然而他的吼声被淹没在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和箭矢呼啸中!
晋军的箭阵如同遮蔽天空的钢铁乌云!强弓劲弩射出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倾盆而下的钢雨,泼洒在这片绝望的开阔冰域!
“噗!噗!噗!”利箭无情地穿透皮甲筋肉的声音连成一片!无论是戈甲卫士还是驾车御手,成片地栽倒在冰面上,鲜血瞬间在冰面上涂抹开大片大片妖艳刺目的猩红!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惨号在风雪中消散,虢公翰和那些卫士残缺的尸体已几乎被密集的箭羽覆盖成了插满钢刺的冰坨。
喧嚣与杀戮的狂风,骤然向中心收缩、凝固。
几辆孤零零的马车被彻底包围。残破的车厢碎片散落一地。晋军骑兵的铁蹄沉重地践踏着染血的冰面,如同铁箍般将核心的那辆最大最华贵的驷马安车围得风雨不透。寒刃林立,肃杀之气足以冻结血脉。
车门被猛地从外拽开!凛冽的朔风卷着血腥气猛地灌了进去!周携王姬余臣,跌坐在一片狼藉的车厢内,华贵厚重的玉饰云肩被撕破一道裂口,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迹,花白的须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他一动不动,仿佛对外界的巨响充耳不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凌乱车板上的一卷沉重竹简——那是几册从祖庙强行带走的宗谱图籍。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晋文侯仇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缓缓催动战马,在震耳欲聋的蹄声中踏过满地箭镞和渐渐冻结的暗红冰层,来到被团团围困的马车前。冰冷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余臣。
“大王。”晋文侯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却无半分面对天子时应有的敬畏,反而像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奉天子之命,请王归正京畿。”
风雪在他厚重的大氅上和玄铁面甲上凝结了一层薄霜。
那一直如同泥塑般的余臣,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抬起那张沾满血迹和风霜的脸,浑浊的双目对上晋文侯那双在风雪中亮得瘆人的眼睛。他那枯槁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竟牵动唇角,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惨淡笑容,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好……好啊!好一个归正……好一个晋侯!”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致的怨毒和悲怆!他猛地抓起手边那卷沉重的玉简图籍!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车辕下坚硬的冰面!
“姬仇!姬仇!”他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喷溅着疯狂的血沫和刻骨的恨意,枯瘦的手遥遥指向晋文侯那张冷酷的脸,“你晋国……自诩‘武’、‘成’(周武王、周成王)勋劳之后,秉周公之礼!今时今日!你弑杀周王近支亲贵!斩杀姬周世代封君(指虢公翰)!这玉册之上!记载的是我大周四百载煌煌法统!砸碎它!砸碎它!从今往后——!”他拼尽全力,向着苍茫冰冷的风雪天空发出最后的诅咒,声音如同被撕裂的破布:
“诸夏……再无……义战——!”
“嘭啷——!”那记载着无数王室宗庙传承的玉简重重砸落在坚冰之上!无数光洁温润的青玉竹片瞬间断裂!碎片向四面飞溅开来!
就在这玉册爆裂的巨响余音和老者那绝望诅咒声中,晋文侯眼中最后一星点的犹豫波澜骤然消失!他的手闪电般扶上了腰侧!拇指在剑格上猛地一弹!
呛——!一声穿云裂帛般的利刃出鞘之声!
冰冷的剑光如同挣脱束缚的闪电蛟龙!瞬间撕裂了风雪和弥漫的血腥!锋锐无匹的剑尖不带丝毫凝滞和怜悯,以最干净利落的角度,精准地贯入车上老者的心脏部位!
鲜血猛地飚射而出,在灰白风雪背景下瞬间腾起一片浓烈诡异的猩红雾霭!温热的血珠,如同密集的赤雨,噼里啪啦溅落在近在咫尺的晋文侯冰冷的玄铁护面和染霜的大氅前襟上。他脸上瞬间沾满温热粘稠的血点。
车上的躯体剧烈地一挺,最后那充满怨毒和惊骇的目光直勾勾地凝固在晋文侯血污斑驳的面甲上。张开的嘴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声音,却只冒出汩汩的血沫。随后,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狼藉的车厢里。
万籁俱寂。
唯有北风带着呜咽般的声响,掠过空旷而满是死尸的血色冰面,将老者残破的诅咒——“诸夏……再无……义战——”——的尾音,吹散在无垠的雪原深处。
晋文侯缓缓抽回染血的佩剑。那剑锋在他手中稳定得不见丝毫颤抖,只有温热的鲜血顺着血槽蜿蜒流下,滴滴答答砸在脚下的冰面,融化点点圆润的深红血痕。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一直紧握着、此刻仍紧贴玄甲护心镜位置的那个地方——那里有平王密敕玉简那冰冷坚硬的棱角。隔着战袍和冰冷的甲胄,那触感依旧异常鲜明,仿佛与他的心跳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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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抬头,目光越过满地殷红的冰面与狼藉的尸骸,投向东南方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