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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有心无力(2/3)

一笑,细看之下竟有几分轻蔑。

    “陈大人,您所言极是。清廷选择雇佣我们这些外籍海关官员,正反映了贵国缺乏被西方世界信任的成熟外交体系。我们二人作为中国海关的雇员,某种意义上是贵国外交公信力的体现。然而,五大国公使的中立态度,最终仍将取决于各自国家的利益考量。这场看似为华工伸张正义的行动,实则是各方势力在加勒比海棋盘上的一次落子。”

    陈兰彬声带涩痛,沉默了许久,略过了这个话题,接着问道:

    “马司、吴司,何以我大清护佑海外子民,竟如此举步维艰?西洋诸国,不论强弱,皆以子民为国之根本。何独于我,便处处受制?”

    吴秉文沉吟片刻,给出了他的见解。

    “陈大人,这或许是两种文明体系的根本差异。自近代以来,西方世界遵循的是以主权国家为核心的条约体系,强调各国在国际法面前地位平等,互有权利与义务。而贵国长久以来奉行的是朝贡体系,将各国视为藩属,不承认平等的主权关系,更将外交视为处理蛮夷事务。远在百年前的马戛尔尼使团访华失败,便已是这种观念冲突的最好例证。在这种陈旧观念的束缚下,贵国自然无法理解和运用现代国际法来保护其海外子民的权利。他们将华工视为弃子,而非国家基石,此观念不改,又何来保护之说?”

    陈兰彬脸色渐白,闭目不语。

    他想起衙门同僚曾斥出洋华工为“盗贼、奴隶”,道管理之法应如“防盗、待奴”;又想起诉状中那句锥心之言:“今朝廷之于民也……利则无有,害则尽归于民,乐则无有,苦则尽归于民……”

    他低声重复:“言之可为寒心……我曾以为此系愚民激愤之词。今日闻君一席话,如冷水浇背,凛然自惊。朝廷久视民为负累,而非国本;待之如草芥、如盗贼。如此,岂不使民心离散?若大清欲真正立于万国之间,首需变革者,非枪炮之利钝,实是人心之向背啊!”

    ——————————————

    船只的汽笛声响起,哈瓦那港口已近在眼前。

    远处,莫罗城堡的古老石墙清晰可见 。

    那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要塞,沉默地见证着这个“新世界”的殖民历史与血腥抗争。

    陈兰彬深吸一口气,将感伤收起,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务实。

    “二位先生,多谢直言。此番调查,我已心中有数。”

    陈兰彬转向马福臣和吴秉文,声音中充满了决断,“西班牙当局必然会设下重重阻碍,甚至可能拒绝为我们提供官方的引路和护送 。因此,我们的调查必须深入民间,采取非官方的方式。我们不能坐等他们提供证人,而是要主动调查。”

    他略顿一顿,对着身后的随员明晰布置:

    “登岸后,当即刻奔赴哈瓦那及各省甘蔗园、糖寮、囚禁华工之官工所。须找到那些‘卖人行’(猪仔馆),亲录第一手证词。所问宜详:如何出洋、契据内容、工时长短、有无拷打、饮食居处,一一记录在案。务求证词扎实,汇成铁证之卷,使西人无从狡辩。”

    马福臣面露赞许:

    “大人安排周详。在下可凭海关关系,暗通当地消息门路,避过西官耳目,保调查顺利、证人无虞。”

    吴秉文亦附议:

    “证词整理尤为关键。报告须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方可提交五国公断。我昔日在津关,惯处理此类文书,愿负责归纳编纂之事。”

    船身微微一震,靠上码头。

    哈瓦那港到了。

    陈兰彬出了舱室,站在甲板上,凝视着眼前这座殖民城市。

    “大人请看。”

    随行通译指着码头东南角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都是本地的侨民。”

    陈兰彬顺着指引望去,心下蓦然一沉。

    数百名华人衣衫褴褛地在码头上干活,衣不蔽体,很多还都戴着镣铐。

    突然响起三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十二个赤膊汉子抬着三牲祭品走来。

    全猪全羊被刮得雪白,正中那条百斤金枪鱼还在神经性地抽搐,鱼尾拍打杠架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九,那个让他心生忌恨,又不得不倚靠的人,出现了。

    这位旧金山华人首领穿着十分庄重,腰上还缠着朱红的束带。

    他身后四名壮汉,个个肌肉虬结,正押着个捆缚结实的人犯,那人犯瘫软在地,看着远处熟悉的土地,满脸惊恐。

    “陈公勿惊。”

    “今日行刑祭海,乃我华工血债之清算。”

    不等陈兰彬回应,船上忽起悲声。

    身后一个汉子捧出个陶瓮,瓮身密布蝇头小字:“此乃我等在古巴求活之日,葬身蔗田的弟兄遗物!”

    突如其来的祭祀仪式开始了。

    十二名挑选的疍家后裔,他们身姿矫健,跳起了一场古老的招魂舞。那粤语招魂辞,如泣血般在港口的天空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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