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码头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混乱,也看到了海关缉私队是如何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展开屠杀。
他,成了这起震动整个旧金山上流社会谋杀案的唯一、也是最关键的目击者。
无数势力都在寻找他。
“他们会把你撕成碎片,安东尼奥。”、
卡洛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平静,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水,
“阿尔沃德悬赏的金额能让最凶残的猎犬发疯,警察想抓住你闭嘴领赏金,海关的人想让你成为他们开启杀戮的借口,布莱恩特那帮人则想把你控制起来,当作和市长谈判的筹码。无论哪条路,尽头都是地狱。”
安东尼奥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目光落在卡洛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块石头。
“有一个人能保住你的命。”
卡洛继续说道,“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他告诉安东尼奥,他会把他送到军队手上,让他成为联邦调查团的污点证人。
他将在法庭上,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关于卡尔如何羞辱了他,没收了他的船,自己如何冲动之下去黑市买了枪支,杀死了卡尔,关于缉私队的屠杀,关于他看到的一切。
重点是,是他亲手开启的“私斗”、”血腥复仇”。
作为一切杀戮的源头,作为反抗的枪声的源头。
“审判结束后,”
卡洛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会安排你假死,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钱,送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为什么要信你?”
安东尼奥的声音充满质疑。
“因为安排这一切的人,是帮助你完成复仇的人。”
“他需要你的证词,去彻底扳倒那些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底层苦力身上的人。而你,需要他给你一条活路。”
安东尼奥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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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危机如同铁幕压城,催生的往往是超越仇恨的、最卑劣的利益交合。
圣佛朗西斯科一条主街道深处,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花岗岩建筑底层,隐藏着本市最古老神秘的共济会所。
沉重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密室之内,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雪茄的浓雾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圆桌旁,坐着这座城市最显赫也最狼狈的面孔:金融寡头钱伯斯,面色难看,不发一言。
威廉·阿尔沃德市长,丧子之痛混合着政治末路的绝望,让他眼窝深陷,形同恶鬼。
旧金山民主党的一任老议员,则强作镇定,但紧握雪茄的手指差点把雪茄掐断。
一位来自西海岸共济会高层、身份隐秘的“调解人”,坐在上首。
正是这位掌握着超越地方纷争力量的大人物,将这群不久前还欲置对方于死地的仇敌,强行按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
“先生们,”
调解人的声音平缓无波,
“华盛顿的刀已经架在我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了。格兰特总统需要平息舆论,国会里的鬣狗们等着分食我们的尸体。继续互相撕咬,结局只有一个:大家一起沉入太平洋喂鱼。”
冰冷的现实刺穿了仇恨,
阿尔沃德嘶哑地开口:“我的卡尔…不能白死!凶手必须付出代价!还有那些煽动暴乱的渣滓……”
“代价当然要付,”
民主党的老议员冷冷打断,“但不是现在,市长先生。当务之急是堵住调查团的嘴,把火引开。党派很多人的政治前途,”
他瞥了一眼钱伯斯,“还有钱伯斯先生的商业帝国,都系于一线。”
钱伯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索恩已经自杀了,里卡多也成了码头废墟里的一具焦尸。华盛顿需要交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圆满的交代。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平息舆论的怒火;一次干净利落的结案,堵住司法部的深入追查。至于真凶……”
他眼中寒光一闪,“平克顿的猎犬已经放出去了。”
一场肮脏的交易在烟雾中迅速达成。
阿尔沃德市长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他被迫同意“提前退休”,其名下大部分产业将被“捐赠”用于“安抚”华盛顿的关键人物,换取司法部调查的方向性引导和个人刑事豁免的模糊承诺。
作为交换,共济会高层势力将确保他免于牢狱之灾。
民主党保住了布莱恩特这个市议员的席位,但作为代价,通往市长宝座乃至更高层的道路最近几年被补偿给共和党,成为这次危机中一个被拔掉爪牙的幸存者。
钱伯斯则承诺动用其庞大的政治献金网络,全力影响联邦层面的舆论导向。
替罪羊计划的核心迅速成型:利用平克顿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