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冷硬。
未等陈九有任何反应,卡洛的怒火已然爆发。
他猛地推开车门,站在守卫面前,呵斥道:
“你太大胆了!敢这么和我老板说话!”
卡洛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守卫的鼻子,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先生,是太平洋渔业公司的董事!是太平洋罐头厂的董事!是我这间律师事务所的真正主人!更是巴尔巴利海岸区,太平洋大街上所有娱乐场所的背后老板!你现在告诉我,他,没有资格进去?!”
卡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守卫的脸上。
守卫被这连珠炮般的头衔和气势震得目瞪口呆,脸色由红变白。
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看门的,哪里知道这错综复杂的权力归属。
他只知道,任何一个头衔,都足以让他立刻丢掉饭碗。
“滚开!”卡洛最后低吼道。
守卫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再也不敢多看陈九一眼,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地挥手,示意马车通行。
马车缓缓驶入,将那场小小的风波抛在身后。
车厢内,陈九始终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羞辱,与他毫无关系。
他重新坐好,低声说道:“先生,请恕我失职。”
陈九缓缓地转过头,每说一句话,只是冲他笑了笑。
卡洛明白,这个笑容,不是赞扬,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这个世界赤裸裸的法则。
他们下了车,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宅。
门口,身着制服外套的男仆,微微低垂着脑袋,眼神不经意扫过陈九与卡洛。
在这盛大的权力剧场里,这些侍者不过是舞台角落可有可无的道具。
进了门,
女人们的珠宝在强光下争奇斗艳,男人们擎着酒杯,谈笑风生,
卡洛灵巧地从侍者银盘上取过两杯香槟,递给陈九一杯。
两人没有跟任何人社交,有人认出了卡洛,远远朝着他点头示意,还端着酒杯向朝他走过来,被卡洛微微摇头制止。
他小心陪着身边这个男人,看着他那一瞬间的恍惚。
陈九将自己隐入靠墙沙发的浓重阴影里,这方寸之地成了他唯一的堡垒。
冰凉的酒液入喉,让他混乱灼热的思绪获得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的目光开始在大厅中逡巡,他看到了那些作威作福的白人警察,脱下了那身唬人的皮,此刻也人模狗样地混迹其中,脸上堆砌着谄媚的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她。
艾琳·科尔曼。
她立于大厅中央,人群如潮水般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使她成为无可争议的漩涡中心。
一袭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
金色的秀发被精心盘起,露出优雅纤细的脖子,一串华美的宝石项链冷冰冰地缠绕其上,璀璨夺目。
她美得……如同他初见她时。
然而,此刻她的脸上,戴着微笑的面具。
一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眼神流转,与涌上前道贺的宾客寒暄,姿态优雅。
那双曾如澄澈湖水,映过所有好奇与向往的蓝眼睛,映过他的脸泛起微微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像蒙上了旧金山的浓雾。
陈九心里愈发沉闷,忍不住闭上眼睛,微微喘了口气。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真的高估了自己。
就在这时,卡尔·阿尔沃德如同胜利者般出现在她身侧。
一身笔挺的军官礼服,金绶带与勋章在灯下刺目地闪耀,宣示着他的身份与掠夺者的荣光。
他高大英俊,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志得意满。
他走到艾琳身边,极其自然地伸臂,揽住了她的腰。
艾琳的身体,在那一瞬,有极细微的僵硬。
随即,她又松弛下来,甚至顺从地将头微微倾向卡尔,脸上依旧是那副微笑。
陈九的目光,盯在卡尔放在艾琳腰间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挂着他的砍刀和左轮手枪,但现在,只有光滑的西装布料。
他是一个被自己缴了械的战士。
在这里,暴力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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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似乎对艾琳的驯顺极为满意。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周围宾客爆发出心领神会的、谄媚的哄笑。
艾琳的脸颊飞起一丝红晕,
随即,卡尔高擎起酒杯,声音洪亮地向全场致意,享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