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嘲笑他还是自嘲。
“说得很好。” 陈九缓缓地将击锤收了回去,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是,你没有向我汇报。这就是取死之道。”
于新立刻低下头,姿态变得无比恭敬:“这是我的错。我被野心冲昏了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想证明我于新的价值。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陈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枪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条命,我暂时留低。”
陈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计划,听起来很有趣。既然是你计划的,那就由你来执行。”
他收起枪,转身走向窗边。
“但系,由依家开始,你的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要同我讲。如果再有自作主张……”
陈九没有再说下去,
“去做吧,帮我把麦克叫来。”
于新如履薄冰地后退,轻轻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走廊里,气氛比刚才更加肃杀。
走廊的人数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至少有二十人,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同等待扑食的恶狼。
而小文,就跪在走廊中央,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他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西装外套被剥掉,只穿着衬衫,双臂被两个壮硕的汉子死死反剪在身后。
他面前的地板上,是他带来的那个被打死的打仔的尸体,鲜血流了一地,尚未完全凝固,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尸体的眉心,一个清晰的弹孔触目惊心。
在于新开门的一瞬间,所有枪口,包括指着小文的,都瞬间抬了起来,黑洞洞地瞄准了他。
小文看到于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压抑的怒火。他想挣扎,却被身后的力量死死压制,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于新看着小文的眼睛,那眼神让他心头刺痛。
小文是他的心腹,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陈九那些手下中领头的一个,那人眼神冷漠如铁。
于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那个领头的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干涩:“麻烦……照顾一下我兄弟。” 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充满了无力感。
那领头汉子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于新不敢再看小文,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迈步从那些冰冷的枪口和充满敌意的目光中穿过。
他独自一人,走下了那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走出维托里奥事务所的大门,潮湿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于新站在太平洋街清冷的煤气路灯下,感觉恍如隔世。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后面,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俯瞰一只刚刚逃脱陷阱,脖子上还套着无形枷锁的猎物。
于新心头一凛,瞬间压过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去看那扇窗户,快步走入巴尔巴利海岸夜晚浑浊的阴影之中,仿佛要逃离那道无所不在的视线。
————————————————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了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爱尔兰人麦克·奥谢,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对着陈九,恭敬地躬了躬身。
卡洛快步上前,贴身说了几句。
“都查清楚了。”麦克的气息缓了缓,带着一种军人汇报般的干练,
“那几个仓库最近确实清空了所有库存。我花了一百美金,从码头工会一个嗜赌如命的调度员嘴里问出来了。一艘叫‘海伦娜’号的货轮,正在从哈瓦那过来,预计四天,最多一周内,就会抵达圣佛朗西斯科。”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船运单上登记的货物是蔗糖和咖啡豆。但我查了这条航线最近半年的记录,这个季节,从哈瓦那运送这个量的蔗糖和咖啡豆,完全不合常理。而且,‘海伦娜’号的船东,是一家在巴哈马注册的公司,经过两次转手,最终的受益人,指向古巴的一个军火商人家族。我几乎可以肯定,船上运的,是他们的新货。”
麦克·奥谢的汇报还在继续:
“我还查到,布莱恩特议员的助手米勒,最近频繁接触码头区的几个爱尔兰工头,许诺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到时候组织人手,配合行动。同时,警察局那边,有两个和布莱恩特关系密切的巡逻队队长,也收了好处。”
………….
等麦克走后。
陈九静立了很久,突然朝着卡洛一笑。
“你知道吗?我们讲宗族,讲情义,立香堂,拜关帝。讲的是同乡同气,信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