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金微微一愣,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那沉默本身,在精明的总督眼中,已是最明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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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冷笑一声,不再看他。
“有意思。一个华人,想在我的港口里,建立一支属于你们自己的船队?”
“这么说,你的老板干掉那个令人讨厌的Law是为了占据华人社区?”
“是为了什么?从自己的同胞身上继续搜刮?还是把他们当自己远洋生意的耗材?”
他踱回华金面前,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上那两份文件,发出笃笃的轻响,
“好,我答应你。”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维多利亚港再看到任何大规模的华人流血械斗。让你背后那位老板,管好他手下那些不安分的狗。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连根拔起,彻底清理干净。”
“死也给我死在a town里!”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冷酷,“前些日子码头区发生的血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需要有人为此负责,平息议会里那些白人议员们的怒火。交出三十个黄皮肤,随便安上什么罪名都好。我要用绞死他们的绳索,堵住那些叫嚷的嘴巴。”
“第三,”总督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冰冷的警告意味,“卡里布的金矿重镇巴克维尔,那里积攒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的耐心早已耗尽,一场彻底的清洗迫在眉睫。如果你们在那里还有任何武装力量,立刻!马上!全部撤走!否则,我的皇家骑警会把他们,”
他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连同那些肮脏的矿洞,一起埋葬。”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点了根雪茄,走到了窗边,竟是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华金点了点头,微微躬身。
“我会把总督阁下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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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灰白的光,像迟来的怜悯,艰难地爬上窗户,陈九布满血丝的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片刻。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界,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九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
王崇和睁着眼。
那眼神不再是浑浊痛苦的迷雾,也不是回光返照的明亮。
它清澈如深秋雨后的寒潭,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虚弱,却沉淀着一种穿透生死的平静,一种……看透后的空明与寂寥。
仿佛灵魂已飘到半空,冷冷地俯视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和眼前的一切。
“九爷……”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异常清晰。
“我在!”
陈九立刻俯身,凑近那张苍白却异常宁静的脸。
他喉咙发紧,竟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安慰和承诺,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返……旧金山。”
王崇和艰难地吸了口气,胸膛微弱起伏,
“想……见见师弟。”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自己断了一截的右胳膊,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粗糙的布包扎着断口。
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呢副身…废咗。九爷,唔使再为我…费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陈九的喉头剧烈滚动,他想说“能治好”,想咆哮“我不许你死”,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崇和……”
王崇和的目光转向陈九,那清澈的眼底深处,缓缓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
不是歉意,更像是一种未能完成的遗憾。
“九爷…应承过你的事…怕系…做唔到喇。”
他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幽深,“本来……想陪九爷行完呢条血路。看我们兄弟可唔可以在呢片呢片番鬼的地上…真正扎下根来…等后来人少受啲苦。”
他喘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灰白的天际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维多利亚港之外,旧金山之外更广阔的天地,也看到了正在崩塌的过往。
“路……是我自己选的。刀口舐血…迟早有咁一日。捱呢一枪…值。”
“唔怨…更唔悔。”
陈九眼眶瞬间赤红,滚烫的泪在眼底疯狂打转,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那“值”字,狠狠剜进他心里。
“这就是我的命数啊…一把刀总有劈到崩口的一日…只系,我估唔到,来得咁快。”
王崇和的视线又缓缓落回陈九脸上,声音更轻,
“武人的命数….咳…咳….”
“练武咁多年,总算冇丢架呢身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