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现在,他们都在海湾里喂鱼。警察局的帕特森警长,今天早上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封感谢信,感谢我们为净化城市环境做出的贡献。”
他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四人。
“先生们,”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也是我们的……能力。”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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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酒吧的巨大招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那一夜的血迹,混杂着倾倒的威士忌和呕吐物已经被清理干净,等待着卡洛律师商谈结束,施工队就会进场重新装修。
麦克·奥谢就站在这片待整理的酒吧中心。
他独占着吧台侧面的小舞台,这里曾是乐队演奏靡靡之音的地方。
所有的店铺里面他只要了这一间,为了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坐,只是沉默地站着,一脚踩着一个倒扣的空酒桶。
他只穿着一件亚麻衬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小臂。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至少有七八十个爱尔兰人,像一群被牧羊犬赶到墙角的羊,拥挤在舞池里。
他们曾是圣佛朗西斯科码头上最令人畏惧的狼群,是工人党的中坚,是麦克·奥谢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他们眼神里的凶悍,大多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困惑、怀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台上那个男人的敬畏。
吉姆·卡瓦纳,那个曾经的工党小头目,此刻正缩在人群的边缘。
他因为紧张有些用力地捏着自己油腻的鸭舌帽。
他曾是麦克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在感恩节那场失控的暴乱之后,当麦克被布莱恩特议员和帕特森警长无情地当作弃子抛出时,是吉姆带着几个弟兄,冒死将他从警察的围捕中救了出来。
可后来,当麦克选择“假死”蛰伏,当工人党群龙无首,当他吉姆·卡瓦纳在贫穷与绝望中挣扎,试图联络那些昔日的盟友重整旗鼓时,换来的却是冷漠与背叛。
他看到了托马斯,那个在码头工会里以精明着称的会计。托马斯此刻正努力地往人群后面缩,试图避开麦克的视线。
吉姆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上个月,丹尼还曾当着他的面,将一本记录着工人党秘密资金流向的账册,亲手交给了布莱恩特议员派来的一个秘书,换回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币和一份在市政厅下属机构里当文员的体面差事。
他还看到了“屠夫”爱德华,那个在鱼市称王称霸的新任码头帮老大。
爱德华的屠宰刀曾为工人党解决过不少“麻烦”,可当麦克失势之后,他却是第一个带着手下,抢占了原本属于工人党控制的两个街区的保护费生意,甚至还放出话来,说麦克·奥谢早已是个过气的废物,不配再提“爱尔兰人的领袖”这几个字。
更多的人,则是在那场风暴之后,选择了沉默与疏远。
他们曾围绕在麦克身边,分享着胜利的威士忌,高喊着“爱尔兰人至上”的口号。
但当麦克从“英雄”变成“通缉犯”时,他们便迅速地离开。
而今天,他们都来了。
是被那声石破天惊的炮响,是被那场席卷了整个巴尔巴利海岸的血腥清洗,是被麦克·奥谢这个“死而复生”的幽灵,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请”到了这里。
麦克·奥谢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情绪,吉姆的忠诚与悲愤,托马斯的愧疚与恐惧,爱德华的桀骜与警惕,以及更多人脸上那麻木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甚至还有人的脸上掺杂了几分后悔。
他曾经也拥有一间酒吧,就在这条街的不远处。
那间酒吧叫绿宝石。他曾在那儿,用一杯杯上好的爱尔兰威士忌,伺候过那些他以为能帮他、帮所有爱尔兰兄弟们挺直腰杆的大人物。
他曾在那儿,听布莱恩特议员描绘着爱尔兰人掌控市政厅的美好蓝图。
他曾在那儿,将一沓沓钞票塞进帕特森警长那永远填不满的口袋,换取他对码头区“小规模冲突”的视而不见。
更是把新鲜的、最昂贵的女人专门留给他们享用。
他曾以为,那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阶梯,是实现他政治抱负的舞台。
直到最后,他亲手点燃了那把火,将那间充斥着谎言、背叛和虚伪承诺的酒吧,连同他自己天真的幻想,一同烧成了灰烬。
此刻,站在这间新的、更大的酒吧之上,他心中再无半分对那些人的怨恨,只剩下一片看透一切的平静。
“伙计们,”
麦克终于开口了,压过了现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瞧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