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识多几只字,肯学多两度散手,他朝未必冇好生路!生路实有,睇你们自己肯不肯走。”
桂枝浑身一震,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她看着陈九,这个让她感到恐惧,却又给她带来一丝渺茫希望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活路”究竟是什么样子,但至少,这似乎是一个逃离深渊的机会。
陈九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驱赶到一旁、面无人色的龟奴、荷倌、仆役,
“剩下你们这些,有一个计一个。肯跟我落萨克拉门托开耕的,我管饭,出几多力拎几多粮。开荒有功的,他朝开耕分地立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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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去的,”
“自行了断。或者等着家法伺候!”
他知道,这些人手上大多沾着不干净,但罪不至死。
那片荒芜的、需要无数人力去开垦的沼泽地,将是他们洗刷罪孽的炼狱,也是那片土地急需的……特殊“养料”。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身后的王二狗,这个卖报小贩已经涕泪横流。
“明日去公报吧,干你的老本行。”
他终究是没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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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街外的“义兴贸易公司”,门脸不大,显得有些陈旧。
黄久云站在二楼会客厅,一身暗纹杭绸长衫,手指轻轻搭在桌子上。
他对身旁的赵镇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三分客套:“赵龙头,陈九兄弟呢个新扎红棍,手段够辣,心思又密。今晚呢场’清理门户’,阵仗咁大,睇怕冈州会馆的老底都要被他拎出来晒一晒啊。”
“特登拣在街面上开杀,都系存咗几分敲打我们的心啊。”
赵镇岳呷了口茶,“后浪涌前浪,旧人死,新人上!”
“你我都老啦,你睇我,更是白头翁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黄久云。
黄久云颔首:“我今晚专登过来,就系想同龙头你一齐过去陈九兄弟的捕鲸厂,拜会下呢位新扎红棍,顺便倾下洪门日后在金山的路数。捕鲸厂地方偏僻,正可以避开唐人街呢几日的眼线,又显得我们有诚意,是不是?”
“趁住今夜佢执齐冈州会馆,人心未定之前。”
“如果迟多几日,我怕班老馆长都坐唔住了。”
“我们早些去,正好探出几分真意。”
他只带了师爷冯正初,摆出一副轻车简从、开诚布公的架势。
捕鲸厂,那是陈九的巢穴,龙潭虎穴。
赵镇岳心如明镜,黄久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岂会不知?
名为拜会,实则试探虚实,甚至可能暗藏杀机。
“老骨头一把,顶唔顺这样的舟车劳顿喽。”
赵镇岳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还是去秉公堂,那里清净,也方便说话。”
黄久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寒光,快得如同刀锋掠过水面,旋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得,客随主便。秉公堂系陈九发围之地,拣嗰度,亦显得我哋敬重。”
何文增一直垂手侍立在赵镇岳身后,闻言上前一步,低声道:“龙头,路途遥远,我陪您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赵镇岳摆了摆手,“文增,至公堂里面咁多事,冇你白纸扇坐镇点得?我呢副老骨头,未至于要人扶。你留低,睇好堂口。”
他拄着拐杖行开几步,看着黄久云下了楼。
随即压低声线,快速吩咐道:“今晚唔太平,叫齐十几廿个精猛的打仔,远远跟住,千祈唔好被人发觉。万一有咩风吹草动,都好及时接应。”
这话听似寻常嘱托,何文增心中却是一凛。
赵镇岳并非全然信他,亦或是不愿他卷入今日这凶险的棋局。
他张了张口,想再争取,却最终只是躬身应道:“是,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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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公堂。
里面还亮着灯,却没几个人。
刘景仁搬了把椅子候在大堂靠门口的一侧,紧皱着眉头,应该是在等陈九回来。
他一身蓝布长衫,袖口挽起,手指上还沾着几点墨渍。
见到赵镇岳与黄久云二人前来,忙上前行礼。
三人落座,刘景仁亲自为二人斟茶。茶烟袅袅,在厅内盘旋。
黄久云端起茶杯,并不急着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桌案上那些册本。
“刘生,”他开门见山,“陈九兄弟还未归?”
刘景仁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
赵镇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