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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华公所召集各大会馆头面人物,商讨的是关乎整个金山华人社区生计的“洋人新政”,特别是那几条针对华人的歧视性法案。
此等会议,虽未明言,但按惯例,多是华埠内部先行议定对策。
这香港洪门总堂的人,事先未曾得到任何照会,此刻却以如此郑重之名号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纷纷将目光投向楼梯处。
只见一行十余人,在一名身着黑色暗花云纹杭绸长衫的中年男子的带领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毡帽,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但他行走之间,步履沉稳,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此人,便是此次奉香港洪门总堂密令,远渡重洋,临行前从“红棍”特扎“二路元帅”副龙头之职的黄久云。
他身后跟着的三名汉子,他们统一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都束着宽厚的牛皮带,似是藏着兵刃。
这些人一进门,便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饿狼,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了议事厅内的几个紧要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黄久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主位上的致公堂龙头赵镇岳,以及刚刚在他下首落座的陈九身上。
“问赵龙头好。”
黄久云走到厅中央,不卑不亢地抱拳行了个礼,声音不高。
赵镇岳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前几日,黄久云一行人刚抵达金山,他便设宴接风。
席间,他几番试探,想摸清这香港洪门总堂的真实目的,却都被黄久云轻描淡写地岔开,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问出来。
论起渊源,至公堂初立之时,无论是人手还是开堂的头笔资金,确是得了香港洪门总堂的大力支持。
按洪门的规矩,海外分舵,于情于理,都该对总堂奉上一支香,以示尊崇。
然而,时移世易。
如今的至公堂,经过几代龙头二十年苦心经营,早已在金山华埠站稳脚跟,势力遍及各行各业,甚至将分舵开到了红毛属地,卑诗省维多利亚港、新金山等地,名号在整个北美华人圈中都如雷贯耳。
这“海外洪门总堂”的招牌,隐隐已有与香港总堂分庭抗礼之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香港洪门总堂的胃口,却似乎一日大过一日。
一个“海外总堂”,一个“洪门总堂”,这其中的微妙与较劲,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愿轻易捅破罢了。
黄久云行了个礼,目光却转向了陈九:“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在金山声名鹊起的陈九兄弟了?”他上下打量着陈九,仿佛要将陈九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果然英雄出少年。黄某来到唐人街冇耐,就成日听人讲九哥的威水史,今日得见真人,真是三生有幸。”
陈九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个黄久云看似温文尔雅,但是对眼利利,眼底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肯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是他与黄久云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对方一上来便点出他的名字,摆明做足功课。
“黄香主谬赞。”
陈九站起身,抱拳回礼,“陈九一介草莽,何足挂齿。不知今日到此,有何见教?”
“指教就真系客气。”
黄久云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在座的六大会馆代表,以及那些站在墙边、神色各异的各会馆管事和头目,“黄某此来金山,一是奉总堂之命,巡查分舵,敦睦洪门情谊;二来嘛……”
他故意顿了顿,“也是听闻金山华埠近来出了些……不大不小的风波,洋人官府的苛政,也让众兄弟的日子很不好过,搞到食不安乐。总堂几位叔父好挂心,专登派我过来睇睇,有咩香港洪门帮得上手的地方。”
这话一出,在座的六大会馆代表们脸色更是变得微妙起来。
香港洪门,这是要公然插手金山华埠的内部事务了?
宁阳会馆的张瑞南,那张刻意维持着笑容的脸上,此刻也淡了几分。
他与人和会馆的林朝生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三邑会馆的李文田则轻轻摇着折扇,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冈州会馆的陈秉章,看了一眼陈九和赵镇岳,最终选择了沉默。
“有心了。”
赵镇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金山华埠虽偶有微波,但还不至于惊动总堂。些许宵小之辈,洋人的刁难,我等尚能应付。今日我等在此议事,也正是为了商讨对策,共渡难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