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指了指外面:“阿贵,你成日里在街面上转悠,消息灵通。外面那些报纸,又在怎么胡吣咱们华人了?我听着像是又不安好心。”
黄阿贵脸上的苦笑收敛了几分,从怀里掏出两份皱巴巴的英文报纸,递给冯师傅身旁一个略识些字的年轻伙计阿才:“阿才,我刚去花园角找何生翻译的,给冯师傅念念,让老人家也听听,这些洋毛子是怎么埋汰咱们的。”
阿才接过报纸,目光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铅字上,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冯师傅,您老莫动气。”阿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翻译报纸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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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的空白处有一串文字,力透纸背,看得出写这行字的人非常激动。
“……他们像老鼠一样挤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鸦片的气味和腐烂食物的恶臭。他们的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是苍蝇和疾病的天堂……”
阿才念着,声音也有些发涩。
“放佢老母狗屁!”
冯师傅气得满脸通红,他是厨子,最重声誉,这种污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们边个不是朝行晚拆,挨更抵夜揾食?边个唔爱干净?渔寮轩个厨房,我冯某日日睇实,连条头发丝都不会有!反而班鬼佬,饮醉酒周街屙屎屙尿,他们又唔讲?!”
“那些苦力,活都活不起了,还能怎么爱干净?”
黄阿贵跟住帮口:“系咯!冯师傅,你在酒楼唔知啦,班鬼佬报纸仲话我们唐人餐馆用死猫死狗做菜!这……这不是明摆着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吗!”
“我叼他老母!”
“老子做咗三十年灶房,用的边样材料不是拣到最靓最新鲜?班鬼佬自己副肠肚唔争气,食错嘢屙呕倒赖我们!真系冇天理!”
越讲越火滚,这个一向沉默好脾气的老师傅抄起菜刀就想冲出门口:“唔得!我要同班狗杂种讲数!等我睇下边个冚家铲够胆这样胡说八道!”
“斩死....斩死这帮狗杂种拿来当下酒菜!”
“喂喂喂!冯师傅,冯师傅!使唔得啊!使唔得啊!”
黄阿贵和阿才连忙拉住他。
“阿叔你顺下条气啦,同班不讲道理的鬼佬有乜好拗?”
黄阿贵劝住,“九爷早就估到他们会玩嘢,叫我们最近要睇路,咪随便同他们起冲突。”
冯师傅重重地哼了一声,将菜刀往案板上一插,兀自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他知道黄阿贵说的是实话,但他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渔寮轩的菜,样样真材实料,干净企理!班鬼佬够胆踩上来搞事,老子就算扔掉条命来搏,都要同他们死过!”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冯师傅咬着牙说道。
另一份新创刊的《太平洋先驱导报》则更加露骨。
报纸上刊登了一幅巨大的政治漫画,画中一个尖嘴猴腮、拖着长辫的华人怪物,正贪婪地吸食着一个象征着金山的图画,而他身后,则是一片乌烟瘴气的唐人街,里面充斥着鸦片烟馆、赌场和妓院。
漫画的标题是:“东方蝗虫正在吞噬我们的城市!”
“这些杀千刀的!”
后厨帮工的几个年轻伙计,也围过来看那漫画,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虽然年轻,但也明白这些报纸的险恶用心。
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在渔寮轩的门外角落,几个刚从码头下工的苦力,也围在一起,听着一个识些英文的工友念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报纸话我们华人系’贱种’,天生低白人一等,净识带衰呢个埠(只会给这个城市带来麻烦)……”
“叼那星!我们同他们铺铁路、掘金矿嗰阵,又唔见话我们贱?”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猛地站起身,怒吼道。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铁路工服,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汗渍。
“喂,阿牛,细声啲啦!”
旁边的同伴连忙拉住他,“想惹差佬盯梢咩?转个弯就有鬼佬巡紧!”
阿牛重重地坐了回去,粗壮的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因为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凉。
这个一根直肠的汉子不懂,为什么他们苦苦卖命,到头换来这样的下场?是哪里做的不对?
会馆的老爷们呢?收了自己的钱,为什么不出来阻止?
在老家低人三等,本以为换一片土地,辛勤做工能讨个身份,怎么还是被人喊“贱种”?
莫不是当真生来就是给人当猪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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