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得好!我哋唔做狗!”
“跟九爷拼了!”的呼喊声零星响起。
更多的人,则在短暂的心绪激动后,被现实的残酷拉回。
他们面露挣扎,眼神复杂。
有人喃喃自语:“话系咁讲,但鬼佬的枪子可唔认人……”
“唉,都系少惹事为妙,家里老婆仔女仲要养……”
长久以来的麻木与恐惧,让他们即使被触动,也难以真正迈出那一步。
张瑞南等人被陈九骂得脸色阵青阵白,心中又惊又怒。
陈九这番话,不仅将他们骂得体无完肤,更直接否定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规矩”和“秩序”。
今日若不将此子彻底压服,往后唐人街再无他们“体面”的余地。
李文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九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排头身后的几位会馆管事瞧出了不对,顿时开口喝骂,恶毒的诅咒连成一片。
“诸位,”
一直沉默不语的冈州会馆陈秉章,此刻终于干咳一声,试图站出来打个圆场,“陈九兄弟毕竟年轻气盛,说话直率咗啲,其本心亦系为咗我等华人同胞的前程着想。依我看,今日呢’摆茶阵’,不如就到此为止。”
“陈九兄弟说的土地,容我们确认一下,大家……”
“唔使喇!”
叶鸿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凶光再次暴涨,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将陈九这股嚣张的气焰彻底压下去,他协义堂,未来别想再得到如此多的支持,今日这个机会浪费,被扫落颜面,协义堂在唐人街将再无立足之地,仍要灰溜溜地滚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狰狞得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陈九,你讲得仲好听过戏台上的花旦唱曲!哈哈哈!你当呢个金山是任你随意摆弄的善堂不成?你当鬼佬的高官、大亨系食斋的?你当手持洋枪洋炮的白鬼系纸扎灯笼?”
叶鸿猛地抬起脚,狠狠将面前那张摆着茶具的红木小几踹翻在地!茶壶与茶碗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滚烫的茶水与破碎的瓷片四溅开来。
“老子今日便要睇下,你呢个至公堂的新扎红棍,究竟有几斤几两的骨头!你口中所谓的‘公道’,挡不挡得住我协义堂呢数百兄弟手中的利斧钢刀!”
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挥,声嘶力竭地厉声喝道:“协义堂的兄弟!仲在度发咩牛豆啊!同我斩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满口胡言乱语的反骨仔!”
他已然不顾之前与会馆商议好的“先礼后兵”规矩,强行要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武力来解决这场纷争。
张瑞南等人见叶鸿终于按捺不住动手,终于松了一口气。如今撕破面皮,被人说的面上无光,只能寄希望于武力解决问题了。
“真系要开片了!”
“快走!快走啊!”惊呼声、尖叫声、桌椅板凳被撞翻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有少数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反而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就在院子里紧贴着外围站立的协义堂的打仔,如梦初醒般,犹豫对视之后拔出腰间的兵刃,发出参差不齐的吼声。
他们混乱地扑向对面至公堂阵列的刹那——
至公堂队伍前列的王崇和,他的眼睛在混乱中骤然盯住一个熟悉的人影。
协义堂的队伍先于他们进入关帝庙前的大院子,占据了东侧屋檐,肩并肩地挨在一起,把中间靠前列的空地让给了各方话事人。
就在协义堂人群涌动,雪亮的刀光斧影如同森林般竖起的混乱之中,一个明显有些矮小的身子不知道被谁推了几步,拿着刀踉跄前冲,脸上还带着几分迷茫,不知道是被陈九说动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命令打得措手不及。
王崇和一直沉默不语,却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如同古井般深沉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近乎恍惚的色彩!
阿越!
真的是阿越!
他怎么在协义堂的打仔队伍里?!
王崇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如同被瞬间冻结了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惊喜、悲痛与不解,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日夜忏悔麻木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血战而恐惧,而是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在原地的情绪鼓动!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也死了…..
“阿……”王崇和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声近乎呻吟与困惑的低吼,他想声嘶力竭地喊出那个曾经无比亲切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此刻却哽咽得无法成句。
在他走神的刹那,身侧七八步外冲得最近的老货手里,已经亮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