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善意的玩笑和撮合,落在林怀舟耳中,却像一根根细密的芒刺。她们看她的眼神,那种“理所当然”将她视作陈九女人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又回到了广州府那个压抑的宅院,被三姑六婆围着审视、评判,安排她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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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的女人”、“未来的当家娘子”……这些称呼像无形的枷锁,悄无声息地想要将她捆住。
她知道,在这群饱经风霜、急于重建秩序和家庭的人们眼中,她一个单身女子,得头领看重,被默认为一对,再正常不过。
可她心底那份对自由的执念,那份曾被逼婚悬梁、九死一生才逃脱的惨痛记忆,让她对任何形式的依附都充满了本能的抗拒。
她感激陈九。感激他从于新手中阴错阳差将她“救”下,感激他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更感激他尊重她的才学,让她能凭本事吃饭,而不是像货物一样被估价、被安排。
她甚至……无法否认,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滋生出的复杂情愫。见过他指挥若定调度百人的威严,也见过他面对小哑巴和丁香时笨拙而真挚的温柔。
这种强悍与脆弱的交织,责任与杀伐的并存,对她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这份好感越深,她内心的恐慌就越甚。她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依赖,害怕这份情感最终会变成束缚,将她好不容易争来的自主权一点点吞噬。
她逃离了一个牢笼,绝不想再走进另一个,哪怕这个牢笼看起来更温暖,甚至带着诱人的光芒。
陈九似乎对这一切懵懂未觉。他待她,确实比待旁人多了几分客气和尊重,但也仅止于此。
他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言语或举动,甚至在她整理账目到深夜时,也只是默默让阿福送来一碗热汤,嘱咐一句“早些歇息”,便转身离去。
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本该让她安心。可偏偏,就是这份“不懂”,这份“君子之礼”,让她更加纠结。
他为何从不提及那些流言蜚语?是浑不在意,还是……也默认了这一切?他那偶尔流露出的关心,究竟是出于对“先生”的敬重,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
她怕他开口,怕他某一天会用那种她熟悉的、不容拒绝的语气,给她一个“名分”。但她又隐隐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暧昧的尴尬,让她可以干脆利落地表明心迹,划清界限。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涨潮时的暗涌,日日夜夜在她心底翻腾。
灯花噼啪一声爆响,惊得她回过神来。林怀舟甩了甩头,将账册用力合上。无论如何,她告诉自己,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拿起桌角新买来的《幼学琼林》,那是她明日要教给孩子们的课本。
“男子须读五车书,妇人惟务三从义……”她低声诵读,试图用圣贤的文字,压下心头那抹因一个粗犷男人而起的、不合时宜的涟漪。
可是读着读着,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书里面轻飘飘的规训,却让她更加痛苦难名。
窗外,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如同她此刻纷乱难平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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