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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锈迹斑斑的栏杆被陈九攥在手里。
终于是要回去了….
他望着码头上格雷夫斯那顶褪色的宽檐帽,这鬼佬此时褪去了凶狠,倒真有点像蔫头耷脑的懒汉。
陈九眯眼望着码头上。
有个裹蓝布衫的老汉颤巍巍举着关帝像,不知道是不是提醒他那晚的承诺,中国沟的送别队伍热闹得像赶集,只是这回少了哭丧调。
底下的人依旧破衣烂衫,脸上却多了份期待。
“九爷!”陈桂新突然扯着脖子喊,辫子在风里乱颤,“等我把烂泥地垦好…”
“知啦!”阿吉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种你的地去!莫等稻子抽穗时叫野猪拱了!”
码头上顿时腾起片笑声,连扛麻袋的都跟着咧嘴。
三藩靠海,海鲜什么的都不缺,萨克拉门托拥有大片的平原,黄金位置的农场已经开发完毕,农产品很廉价,他们买了很多一并带回去。
一个修船工人兼任的“水手”叼着劣质烟卷从驾驶舱晃出来,“这帮黄皮猴子倒是热闹,”
他冲船长挤眉弄眼,“你说那戴牛仔帽的真是农场主?看着像监狱逃出来的…”
“还有那个跟咱们买船的律师,我怎么瞧着他不像管事的?”
“管他娘!”
白发老头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们谁见过这么一大笔钱?人家把咱们全包啦,等到了圣佛朗西斯科专门负责修船…还有的是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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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许久没上船,还是就要返归。
人总是忍不住海面上望,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应当是不远了。
刚驶离萨克拉门托的时候,还遇见了盘查,被卡洛律师应付了过去。
“就快过年喇....”
陈九搓了搓冻僵的手,关节上结痂的茧子泛着紫红。
阿吉凑了过来,闻言一笑:“九爷,你这话像梁伯说的,之前在甘蔗园,除夕那天他裹着破棉被,哆嗦着说要烧黄纸祭祖啊……”
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声音却慢慢降低。
陈九看了他一眼:“成个月没有上课,开心了?上回我记得,嗰个女先生教《论语》,你抄几遍都记不住,被梁伯用藤条抽肿手板是你吧?
“新来的三百几人,唔知板间房起成点,够不够住。”阿吉急急转话题,咕哝多句:“都唔知梁伯点样?”
风突然转了向,带着远处的隐隐约约的声音。陈九眯起眼,东北方向亮起星星点点的油灯光。
“到时就劏两头猪。”他突然开声,“去唐人街买啲灯笼爆竹......总要有啲声响。”
“三百几把口新来的要喂饱,咁多对眼见惯血,总要见下喜庆红.....….”
等到货船再驶一阵,
“九爷!是咱们的船!”在高处守夜的汉子扯着破锣嗓子喊。不过半盏茶功夫,三艘翘头木船破浪而来,船头汉子举起长枪朝天放了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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