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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烂泥沟(1/3)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萨克拉门托中国沟低矮的窝棚上,将破败的竹席屋顶染成暗红色。

    陈九踩着泥泞的小路,鞋底黏着污水的气味。

    几经辗转,历时八天,他们终于重返这里。

    整整十一个兄弟埋葬在落基山脉下的荒原,长眠于此。

    华人因为铁路和金矿成批成批地来到美洲大陆,同样也因为铁路陆陆续续死在这里。

    萨克拉门托的华人很不好过,比起金山大埠差上许多。

    中国沟的地势低洼,每逢雨季,浑浊的积水便会倒灌进棚屋,将本就单薄的被褥和干粮泡成发霉的烂泥。

    听这里的人说,上次大洪水,很多人被卷了进去,无力挣扎。

    诺大的一个城市,光鲜亮丽,竟被人赶到这样的烂泥沟里…

    此刻虽是旱季,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臭气。

    那是死水、粪便和汗酸混合的味道。

    他走到一间摇摇欲坠的木板屋前,十余名还剩下的“保善队”队员和中国沟能话事的已挤在油灯昏黄的房间里等待。

    王崇和抱臂倚在门边休息。

    刘景仁蹲在煤油灯旁,用炭笔在皱巴巴的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窝棚。

    ————————————

    格雷夫斯蹲在窝棚外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空荡荡的枪套。

    “Fuck……”

    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华人劳工的尸体他见得多了,饿死的、累死的、被雪崩埋了的,哪具不是像垃圾似的往货车里一扔了事?

    可那天在普瑞蒙特里,当子弹飞舞,他头一回觉得,这些黄皮的血性让人胆寒。

    格雷夫斯透过门缝看见陈九瘦削的背影。

    这小子最近愈发沉默,倒像块被血浸透的石头,硬得硌人。

    “把头抬起来。”

    陈九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惊得格雷夫斯一个激灵。他下意识要摸枪,却只抓到满把空气。

    抬头正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得像落基山的雪,看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这眼神他太熟了。

    那些被他弄死的南方佬临死前就是这么瞪着他的。

    可是现在,他才是那个“俘虏”。

    “我知道你想什么。”

    格雷夫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嗓子嘶哑,

    “放心,现在除了跟着你们,我们还能去哪儿?”

    “铁路公司和平克顿都想要我的命,呵…”

    他摸了摸脖子上结痂的弹痕,那是斯坦福的私兵留给他的纪念。

    真讽刺,为铁路公司卖命这么久,最后差点被“自己人”打成筛子。

    “我冇杀你,只因为你仲有用。”

    陈九的声线冷硬如铁,“但你要记紧,你的命是埋在雪里的兄弟换的。”

    “除了我的人,还有你的人!”

    临到鬼门关转了一圈, 格雷夫斯发现折磨自己的病症突然好了,原来,人命是那样值钱,他还没做好去死的准备。

    ——————————

    屋子里。

    这些临时被召集的人很不安。

    有人蜷缩在墙角咳嗽,有人机械地搓着红肿的手掌,指缝间还沾着洗衣房的碱粉;更多人则沉默地盯着地面,不知道陈九是不是来追究他们上次逃跑那没卵的事情。

    “九爷。”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华工打量四周,最终还是咬牙站起身,“刚刚喊人的兄弟,话九爷你打算带住大家揾条生路?”

    陈九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枯黄的脸。这些曾挥舞铁锤和美洲大陆搏斗的汉子,此刻眼中只剩下饥饿和麻木的迟钝。

    他踢开地上一个漏水的铁皮桶,桶里漂着几片烂菜叶…..

    “都说说,眼下靠什么活命?”他单刀直入。

    “洗衣工……咳……每天洗十四个钟,工钱还不够买半磅咸肉。”说话的是个消瘦的青年,手指头被水泡得泛白发皱,“啲鬼佬仲嫌衫‘有怪味’,现在洗衣工的活计也不好找了。”

    角落里传来沙哑的接话:“我在罐头厂刮鱼鳞,监工说黄皮手细,适合干这种阴湿工。”

    他举起溃烂的双手,给陈九看了看。

    陈九拉过一个低矮的木凳子坐下。这些故事他太熟悉了。

    一路驰骋,见了太多,也听了太多。

    自横贯大陆铁路竣工,上万华工被像垃圾般丢进西海岸的贫民窟。三藩尚有唐人街庞大的宗族网络维系,勉强维系着体面。

    萨克拉门托的中国沟却像被遗忘的沼泽,人人都吃不饱,同乡会忙着扒皮,还有凶悍的协议堂打仔来收保护费。

    尽管这些人都见了阎王,日子却不曾好过上半分。

    直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压抑:“我们些人在河谷那边挖渠。”

    众人回头看向说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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