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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九两金 > 第12章 国之疲弱,为之奈何

第12章 国之疲弱,为之奈何(1/2)

    次日早晨。

    陈秉章踏入门时,身后跟着两名会馆杂役。他身着靛青绸缎长衫,步履沉缓却带威压。

    陈永福诺诺地跟在最后,左脸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一进门的大厅还摆放了些杂物,三个人高高端着手里的长枪,气氛肃杀。

    陈秉章目不斜视,仿佛眼前这些带刀带枪的人不过是些木头。

    “唔使(不用)紧张,叫陈兄弟过来见我。。”

    说完便自顾自地打开后门,往院子里去了。

    杂役找来一张凳子,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陈秉章拂袖坐下,目光扫过守夜人腰间的刀,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

    正值深秋,院子里零星的杂草已经干枯,显得有些荒凉。

    陈九走了进来,眼睛有些发乌,昨夜转辗反侧,又加上换岗,此时刚刚睡下。

    陈秉章的缎面瓜皮帽檐压得很低,鞋跟碾着后院的杂草。他故意背对匆匆赶来的陈九,手中捏着一份《圣佛朗西斯科纪事报》,头版的字很显眼,只是铅字有些模糊,还有水渍未干。

    不知道是是否被茶水打湿。

    “陈会长早茶饮未?”

    “你看看今晨的报纸吧。”

    杂役递过报纸,陈秉章的声音已经响起。

    “屠夫夜戮十九白裔!”

    “这院子是给本分商人囤货的,是给华人兄弟用来住的!不是藏屠夫的窝。”陈秉章的话字字带刺,“十九具白人尸体惊动了市议会,今早六大公司联名要我交人——你们自己看看!”

    杂役递来的英文报纸下面,英文报纸下,是朱红笔迹,六大公司的联合通告:

    凡引外患、害同胞者,逐出唐人街,永绝庇护。

    昨夜陈秉章睡在自己宅子里,没在会馆。陈永福整整等了他一夜,话还没说完,中华总会的人就已经把报纸拍在他的案前。

    陈九攥紧报纸,指节发白:“我们杀的是暴徒,不是无辜。”

    “暴徒?”陈秉章猛地起身,“工人党今早为了报复,吊死了一个华工!就在码头,耳朵割下来当街叫卖!因为他们认准了是华人动的手!”

    “会馆二十年根基!!”陈秉章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愤怒,“道光二十九年,会馆成立,为的就系团结互助,从白鬼手底下争啖气。咁(这么)多年,受咗(了)几多屈辱,先换来今日都板街太平!!”

    他逼近陈九,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你以为自己系咩英雄?一条搞完事就摇尾的野狗咋!”

    一道寒光闪过。

    阿昌不知何时已到了院中,手里的刀,骤然架上了陈秉章的脖颈。

    “再吠多句,老子连你一齐劏(宰)!”

    杂役大惊失色,想上前,却被陈秉章抬手制止。他斜睨着冰冷的刀锋,嘴角扯出一丝讥讽:“杀我?而家够胆对同乡郁手喇!”(如今都够胆子对同乡动手了!)

    “阿昌!”

    梁伯掀帘从一楼走出,将一袋鹰洋搁递给陈秉章:“码头上的兄弟对不住,我们会帮兄弟报仇。这是赔给会馆的损失。”

    陈秉章掂了掂钱袋,突然笑了。

    他扬手将钱袋砸向墙壁,银币迸溅四散,一枚叮叮当当地滚到梁伯脚边。

    “钱?唐人街的命,唔系钱可以买得返的!”

    “金山的洗衣行、杂货铺、餐馆、药铺……呢几年被白鬼砸咗几多间?死的人比你们杀的仲(都)多!”

    院外,铜锣声大作,是六大公司的巡逻队。

    “肃清害群之马!”喊声越来越近。

    陈秉章往前逼近两步,最后瞥一眼陈九。

    “午时前搬走。”

    他抓起地上的报纸,撕成雪片。 “码头工会已经悬赏五百银要你们人头,差馆……”

    “他们根本唔知系边个杀的,”陈九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唔该会长传句话,我们在这里暂避一阵,等呢阵风过咗,我们自己会走。”

    面前的老人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都是同乡,我也知你们是为了自保,可行事手段不能如此,要学会妥协求存。”

    “金山如今几千你我同胞,大局为重啊。”

    “国之疲弱,人视卑贱,今时今日之忍耐,才换我等苟活啊。”

    “言尽于此,陈兄弟早做打算吧。”

    木门轰然闭合,老人意兴阑珊地离开。

    阿昌一刀劈裂凳子。陈九抓起几张报纸碎屑,一时沉重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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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门缝渗进来,在陈九手边洒下一片光晕。他盯着桌上那把转轮手枪,怔怔出神。

    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梁伯开门掀帘时,正看见陈九抚摸枪膛。“从前在陈家祠堂,”陈九突然开口,手指打开转轮轴,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先生教《论语》,说’以直报怨’……现在想来,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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