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有些踉跄地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客队更衣室。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远处球场隐约传来的喧嚣，将他包裹在一种抽离现实的恍惚里。

    “需要冰敷，先坐下。”队医熟练地打开急救箱。

    李昊却轻轻挣脱了搀扶他的手，声音低哑：“我先去下洗手间。”

    他没等回应，径直走向角落的隔间。

    “咔哒”一声锁上门，将所有的关切与嘈杂都隔绝在外。

    他一步步挪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陶瓷边缘，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动作。

    肩膀处传来的阵阵钝痛，远不及心中那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来得汹涌。

    终于，他伸出手，猛地拧开了水龙头。

    “哗——哗——”

    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撞击在池壁上，发出持续而空洞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昊将头埋得更低，水流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也模糊了视线。

    水珠肆意飞溅，打湿了他的前额和鬓角。

    在这一刻，在这个完全私密、卸下所有伪装的空间里，那个在绿茵场上无所不能、强硬不屈的“21号超新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肩膀受伤疼痛、职业生涯首次遭遇如此重大挫折的少年。

    一个从小在梅州长大，经历了父母离异，比同龄人更早学会独立和坚强的孩子。

    但再坚强的外壳，也会有裂痕。

    没有人看见，在那持续不断的水流声的掩护下，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更没有人能分得清，那些不断滴落、混入池水中的，究竟是飞溅的自来水，还是终于忍不住决堤的、滚烫的泪水。

    过了许久，水流声戛然而止。

    李昊用没受伤的右手，捧起冷水用力地搓了搓脸。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神色疲惫的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脆弱，只允许停留这片刻。

    他知道，门外的世界，还有战斗在继续。而他，必须尽快收拾好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