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财富的增长,并未让他放松警惕。
反而让他看到了更多需要掌控的地方。他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兴的脸:“你…倒是一点没变。”
陈兴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故意抬手揉了揉眼角,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苦笑。
“陛下说笑了。臣这几年,夙夜忧勤,案牍劳形,还没到不惑之年,鬓角…都添了霜色了。”
他指了指自己刻意用特制铅粉染过的几缕鬓角。
“去年在您万寿圣节宴上,看到燕王陛下那才叫没变呢,依然英姿勃发,臣可是比燕王陛下还小一岁呢!”
“只是承蒙陛下不弃,时常提点,臣不敢懈怠,强撑着罢了。”
朱元璋盯着他那几缕“白发”,又看看他眼角的“细纹”,哼了一声。
“装!接着装!咱看你是越活越精神!比那些个二十郎当岁的进士郎还有劲头!你就是来讨赏的吧”
话虽如此,但陈兴那恰到好处的“岁月痕迹”和“疲惫感”,似乎打消了他心中那点模糊的疑虑。
人哪有不老的?这小子就是天生底子好,加上心宽(混不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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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乾清宫,陈兴踏着积雪走向东宫。
袖中,他悄悄捏碎了一小块特制的、带着淡淡土腥味的“老肤膏”。
以蜂蜡、铅粉、锅底灰及微量树胶调配,能短暂改变皮肤质感,制造粗糙感,不着痕迹地涂抹在脸颊和手背关节处。
是的,他真的不会老!
陈兴对着宫道旁积雪的反光,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
让眉宇间带上几分符合“中年侍郎”的、被公务压榨出的沉郁。
东宫温暖依旧,药香弥漫。太子朱标半倚软榻,脸色苍白,精神却比前些日子略好。
正捧着一卷书,见陈兴进来,放下书卷,露出温和笑意:“兴之来了。外面雪大,快暖暖。”
老朱给陈兴起的字。
“谢太子。” 陈兴行礼,自然地坐到榻边矮凳上,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
他将陕西免税赈灾的旨意和朱元璋的态度说了,又捡了些朝中趣闻。
朱标静静听着,听到灾民能得妥善安置,眼中露出欣慰。
他目光落在陈兴脸上,忽然道:“兴之,你…似乎清减了些?户部事繁,莫要太过操劳。”
陈兴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这位储君,自己病骨支离,却总记挂着旁人。
他故意揉了揉眉心,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
“殿下放心,臣省得。就是这几日核对各地常平仓存粮新册,熬了两夜,不打紧。
倒是殿下今日气色甚好,臣看着欢喜。”
“是吗?” 朱标笑了笑,带着病容的脸上也多了些光彩。
他拿起书,“这是新编的《农政辑要》,里面详录了甘薯、玉黍、土豆的种植、储藏之法。
“还有你提的那个…套种轮作?写得甚好。孤想着,刊印分发各州县,令地方官务必督促推广。”
陈兴看着那本凝聚了无数农官和他自己心血的书,看着朱标眼中对农事的关切。
重重地点了点头:“殿下仁心,泽被苍生!此书一出,祥瑞必能惠及更多百姓!”
两人又闲聊几句。陈兴看着朱标精神尚可,便拿出几份关于江南织造局新式织机改良(陈兴“启发”下的小改进)。
和市舶司管理细化的条陈,简明扼要地汇报。
朱标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思维依旧清晰敏锐。
只是那单薄的身体裹在狐裘里,让人无端地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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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风雪未歇。陈兴回到紧邻皇城的忠勇伯府。
府邸规制不小,却透着主人不常居的清冷。屏退下人,他独自走进书房。
关上门,隔绝了风雪。陈兴走到一面巨大的黄铜镜前,凝视着镜中人。
绯色官袍衬得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目清朗,眼神深邃。然而,鬓角那几缕刺目的“霜白”。
眼角精心描绘的细密“鱼尾纹”,脸颊和手背关节处刻意营造的、略显粗糙暗沉的肤色…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眼角那逼真的纹路。
这“伪装”之术,是他这些年在太医院故纸堆和江湖方士处“博采众长”。
结合前世模糊的化妆知识,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铅粉、石黄、木炭、蜂蜡、树胶、甚至某些特殊植物的汁液…都成了他的工具。
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力求自然,符合一个位高权重、殚精竭虑的中年重臣该有的模样。
“长生不老…” 陈兴对着镜中的“老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他见证了马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