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勾勾盯着机舱门口的空姐，喉结上下滚动着，半天没挪窝。
那空姐穿着熨帖的藏蓝色制服，领口系着精致的丝巾，见他愣神，温婉地弯了弯眼：“先生，欢迎登机。;
“姑、姑娘你真好看……;
余快憋了半天，红着脸蹦出这么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乡下汉子的憨直。
姜远在后面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机舱里拖，压低声音警告：“再乱说话，我让你在这儿给飞机站岗。;
余快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不忘回头补了句：“我说的是实话！;
找到座位坐下，余快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他小心翼翼摸着座椅扶手，又扒着舷窗玻璃往外瞅，指节在玻璃上戳出轻响。
“老板你看这云，一朵一朵堆着，真跟我们村晒的棉花套子似的！就是白得晃眼，比新弹的棉絮还干净！;
他嗓门没遮没拦，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猛地回头瞪了眼，余快吓得赶紧捂住嘴，眼睛却还瞪得溜圆，跟受惊的松鼠似的，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瞄。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余快的手瞬间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腿在地板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这铁疙瘩真能飞起来？好几吨重呢……不会跟我们村那破拖拉机似的，跑半路就抛锚吧？抛锚了可咋整，总不能下来推着走……;
姜远刚要开口怼他两句，旁边座位的男人忽然皱着眉转过来，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看余快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满是嫌弃。
“能不能让你朋友小声点？;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吵得人头疼。;
余快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僵住，手还僵在扶手上没收回来，脸“腾”地涨成了关公脸。
他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的纹路：“对不住啊……我头回坐飞机，有点……有点激动。;
“头回坐就该守规矩。;
男人冷哼一声，转回去时肩膀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沾染上什么，嘴里嘟囔的话却清晰地飘过来。
“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吵死了。;
这话跟根烧红的针，“噗嗤”一声扎进余快心里。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都嵌进了掌心——他是没见过世面，可没见过世面就该被这么糟践？
出门前姜远嘱咐过“少惹事”，可胸口那股气怎么也压不住，喉咙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憋得眼眶都红了。
可那男人像是没说够，又侧头跟身边的女伴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排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他那鞋，鞋边还沾着泥点子，就这么往飞机上踩，不知道这是公共场合？也不嫌丢人。;
女伴捂着嘴偷笑，那笑声跟羽毛似的，挠得人心里发毛。
余快猛地抬头，眼睛里的委屈“腾”地烧成了火，刚要张嘴理论，姜远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那掌心的温度很稳，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姜远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块冰锥似的破开机舱里的嘈杂。
“先生，坐飞机有规定必须穿新鞋？还是有规定头回坐飞机就得装哑巴？;
西装男猛地回头，上下打量姜远——见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看着就不像什么“体面人”，语气更冲了。
“我跟我同伴说话，关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同伴没意见，我有。;
姜远靠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要是嫌吵，大可补差价升舱去头等舱，那儿清净。没必要在这儿拿话噎人，显得你多有见识似的。再说了，谁不是从‘头回’过来的？你第一次坐飞机时，没对着舷窗拍过九张照片？还是没追着空姐问‘飞机餐要不要钱’？;
这话跟巴掌似的，“啪”地扇在了西装男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就这么说话。
姜远的眼神扫过去，漫不经心的，却带着点锐劲儿。
“我朋友是头回坐飞机，是激动了点，但没招你没惹你，更没踩脏你的座位。你要是再阴阳怪气搞歧视，我不介意在飞机降落后，跟你去机场警务室好好说道说道。;
姜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在冰面上划开一道冷冽的缝。
“让警察同志评评理，公共场合恶意嘲讽他人，算不算寻衅滋事。;
虽说余快是有点烦人，可他再烦人也是自己手下的员工，他说可以，别人想说他……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