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母亲还在耳边絮絮不休，句句都是姜远的好，字字都是攀附的安稳，那些话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
她何尝不知道姜远的好。
在全家最低谷、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是姜远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把父亲从泥潭里拉出来，把摇摇欲坠的家重新撑起来。
他待她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目光里的宠溺从不掩饰，可只有唐佳怡自己清楚，那份温柔背后，是她不能独享的痛苦。
她享受着他的偏爱，却也承受着这份偏爱带来的煎熬。
她贪恋他的温暖，却又在每一个清醒的时刻，被现实狠狠敲醒——她不是他的唯一，更不是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人。
母亲口中的“良人”“安稳”“一辈子不愁”，在她这里，全都成了最奢侈的梦想。
王凤英见女儿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削苹果，动作僵硬得厉害，脸颊虽红，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不由得收了几分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不说话？妈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这孩子，别老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错过了小姜，你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人去？;
面对老妈的絮叨，唐佳怡也只能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是姜远的人了，而且还是自己主动的。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姜远身旁有多少女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这个念头一旦笃定，心底那份酸涩与纠结，竟像是被一层柔软的暖意轻轻包裹，慢慢沉淀了下去。
她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握着水果刀的手也稳了几分，刀锋划过果皮，留下一圈均匀流畅的痕迹。
她不是不委屈，也不是不渴望独一无二的偏爱，可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独占欲，她更怕失去姜远。
从全家走投无路时他挺身而出，到无数个细节里他不动声色的呵护，再到今天早晨情难自禁的交付真心，这个男人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无法割舍的存在。
她是警察，见过世间险恶与人情凉薄，比谁都清楚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有多珍贵。
母亲追求的是名利安稳，而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姜远这个人而已。
至于名分，至于唯一，她不敢奢求，也不愿去逼他。
王凤英见女儿终于不再紧绷，眉眼间的沉闷散了些许，以为她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脸上立刻又漾开了满意的笑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这才对嘛，女孩子家眼光要放长远，小姜这样的男人，攥在手里才是真的。妈跟你说，过几日我就找机会跟你爸提一提，把你们的事定下来，哪怕先订婚……;
订婚，开什么玩笑，能陪在姜远身边就很好了，还敢奢求订婚，这让姜远身旁其他的女人会怎么想？
“妈！;
唐佳怡慌忙打断她，耳根又泛起淡淡的绯红，只是这一次，羞赧里多了几分坦然。
“这事不急，我和姜远自有打算。;
自己这闺女啊……
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王凤英伸出手在唐佳怡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却又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你这孩子，就是脸皮薄！这事哪能不急？妈可是盼着早日把你嫁出去，盼着抱外孙呢！;
王凤英压低声音，凑在唐佳怡耳边挤眉弄眼，目光不住地往客厅方向瞟，生怕被外面两人听见。
‘’你们昨晚有没有发生关系？;
这是一个当妈的人该问的嘛？
唐佳怡被母亲这句直白到露骨的话问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指尖都泛起了薄红。
她慌乱地攥住果盘边缘，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方躲起来。
母亲的话太直接，太戳心，一下子就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最羞于启齿的心事。
今天清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姜远温柔的眉眼、温热的触碰、低沉的嗓音，全都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咬着下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摆弄着果盘里的水果，耳尖却烫得厉害。
王凤英一看女儿这副快要钻进地缝的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一副“果然被我猜中了”的了然神情。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成了？我的傻闺女，你可算开窍了！妈就说嘛，小姜对你那么上心，你主动一点，这事准成！;
“妈！你别再说了！;
唐佳怡急得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又羞又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