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不开口，也不抬眼，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续水、品茶，把一屋子的沉默熬得越来越沉。
明明是他亲自把姜远叫过来，说有要事相谈，可人真到了跟前，他反倒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半点要谈正事的意思都没有。
姜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老头是在故意压他的性子，比谁更沉得住气，想先磨掉他的耐心，再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既然对方想玩这套心理博弈，姜远自然不会轻易露怯。
他索性也不主动开口，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学着胡振邦的样子，自顾自地品茶。
汤色清冽，茶香入喉，他神情平静，气息沉稳，半点焦躁都没有。
一室寂静，只有茶水入喉的轻响。
一个不动声色，一个泰然自若。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无声地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打破这层僵持的平静。
胡振邦终于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落在了姜远身上。
没有凌厉的审视，也没有半点试探，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扫了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摆在桌边许久的旧物。
可就是这一眼，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力道，无声地压了过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只余下几分深不可测的淡然。
这年轻人，倒是比司马瀚章说的还要沉得住气。
换作旁人，被他这般晾着，早已经坐立难安、神色浮动，要么开口试探，要么强装镇定却破绽百出。
可姜远不一样，从进门到现在，坐姿稳如磐石，饮茶从容不迫，连呼吸都没乱过半分。
那份淡定，不是装出来的平静，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仿佛不管眼前这人是谁、有多大分量，他都能稳稳接住。
胡振邦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浅浅抿了一口。
这一次，茶味似乎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发浓厚的兴趣。
僵局未破，较量，才刚刚开始。
又一盏茶的工夫，胡振邦才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却清晰的响。
整个房间里，这一声像是落进深潭里的石子。
他终于抬眼，正视着姜远，目光不再是淡而无味的扫过，而是真正落在了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考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年纪轻轻，能沉得住气到这份上，不多见。；
胡振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磨出来的沉稳，不怒自威。
“旁人被我这么晾着，要么急着巴结我，要么慌着探底，要么强撑体面，心里早乱了。你倒好——我喝茶，你也喝茶；我不急，你比我还不急。；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份定力，不是装出来的。我很欣赏你小子！；
姜远抬眸，迎上胡振邦的目光，不闪不避，神色依旧平静。
“在您面前，用不着耍心思。；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您既然叫我来，自然有话要讲。我等着就是。；
胡振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稍稍松了一丝。
“好一个等着就是。；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利用我收拾了那个周志强，说吧，你打算怎么谢我？；
姜远眉梢微挑，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胡老既然肯出手，自然不是图我一句谢。；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都踩在实处，半点不绕弯子。
“周志强这类人，留着只会坑害老百姓，乱了风气。我不过是把事情摆到台面上，真正愿意出手扶正风气、稳住局面的，是您。；
这马屁拍的，还真是像个刺猬，让人无从下嘴。
胡振邦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玩味，又像是在掂量。
“嘴巴倒是会说。；
他淡淡开口，“话都让你说漂亮了，好处我也落了，那你呢？你图什么？；
姜远抬眼，目光坦荡，直视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
“我图的，从来不是一时意气，更不是什么私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我图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图公道能摆在明面上，图有些错，必须有人认，有些账，必须有人还。；
胡振邦沉默片刻，室内又静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僵持，而是一种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