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死寂的静——是连风都凝固了的静。
楚清歌瘫坐在地上,脸上还沾着沈墨溅出来的血,温温热热的。她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沈墨用那截断臂当笔,在石头上画完最后一个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怎么说呢。
丑。
真的丑。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瞎划拉的,有些地方血多了糊成一团,有些地方血少了断断续续。跟玄天宗藏书阁里那些工工整整、透着仙气的符箓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用爪子刨出来的。
可就是这么个丑东西,亮起来了。
不是普通发光那种亮。
是那种……嗯,楚清歌后来跟小朱朱描述时说:“像有人把太阳捏碎了,把光灌进血里,再从石头缝里挤出来。”
红光。
刺眼的、纯粹的红光,从每一道血痕里往外涌。不是邪气冲天的血红,是那种滚烫的、鲜活的红,红得让人心头发慌,又红得让人鼻尖发酸。
“这、这是……”楚清歌嗓子发干。
沈墨背对着她,身子晃了晃。
独臂撑着残剑,剑尖扎进石头里半寸,才没让自己倒下。他肩膀那个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把半身白衣染得透透的,可握着剑的手,指节都泛白了也没松。
“上古……”他喘了口气,声音虚得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镇魔血符。”
楚清歌脑子里“嗡”一声。
她知道这玩意儿。
在神农鼎的传承记忆里瞥见过一眼——以身为墨,以血为引,以魂为契。画符的人修为越高,血越纯粹,符的威力越大。
但代价也大。
大到什么程度?
记忆里那行小字写的是:“精血亏空,神魂俱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后面没了。
因为当年写这传承的人,大概觉得不会真有疯子用这法子。
“你疯了吗?!”楚清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过去想扶他,“这符会要你命的!”
“要不了。”沈墨居然还有力气扯嘴角,“我命硬。”
“硬你个头!”楚清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丹药,瓶瓶罐罐掉了一地,“你这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还命硬……阿甲!土!先糊上!”
阿甲“嗷”一声扑过来,爪子一扒拉,地上泥土翻起,真就要往沈墨伤口上糊。
“别!”沈墨和楚清歌同时喊。
楚清歌一巴掌拍开阿甲的爪子:“我是让你用土把周围围起来挡风!不是让你直接糊伤口!你当他是墙啊抹点泥就能补?!”
阿甲委屈地“呜”了一声,缩到一边开始认真垒土墙。
小朱朱急得在楚清歌头顶打转:“啾啾啾!血!血止不住!”
赤羽从崖边飞回来,金红羽翼一振,凤凰真火凝成细细一线,往沈墨伤口上一燎——
“滋啦。”
一股焦糊味。
沈墨闷哼一声,额头青筋直跳。
楚清歌呆了一瞬,然后尖叫:“赤羽!你是想把他烤熟吗?!”
“本座在帮他止血!”赤羽理直气壮,“真火至阳,可封血脉!”
“那也不能直接烧啊!”楚清歌手抖着翻出最好的止血散,一股脑往伤口上倒,“这是人!不是你们凤凰涅盘!烧坏了你赔啊?!”
赤羽撇过头,小声嘀咕:“凡人就是麻烦……”
这边鸡飞狗跳地抢救,那边血河对岸,蒙面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是……”为首那个蒙面人声音都在抖,“上古镇魔血符?!”
“不可能!”另一个蒙面人尖叫,“那符早就失传了!而且需要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他、他都断臂了,哪来的心头精血?!”
“你傻啊!”第三个蒙面人吼回去,“你以为他为什么斩的是左臂?左臂连心!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胳膊,是心脉分枝!他用的是心头血!”
一片死寂。
蒙面人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正常人谁会为了画个符,先把自己心脉分枝给断了?!
“老大,”有个蒙面人小声说,“这符……好像真成了。”
确实成了。
崖壁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凝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开始流动,像活过来的血蛇,在石壁上蜿蜒游走。
而沈墨眼角那颗泪痣——
那颗一直散发着不祥黑红光芒的泪痣——
光芒,正在消退。
不是慢慢变淡的那种消退。
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回去的消退。黑红色光芒挣扎着、扭曲着,想要冲破什么束缚,可崖壁上血符的红光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