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沙哑,微弱,却像定身咒,把悬崖上呼啸的风、远处的闷哼、还有楚清歌自己砰砰狂跳的心都给按了暂停。
她眨了眨眼,看着沈墨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终于找回焦距、带着熟悉冰冷和一丝残余茫然的眼睛,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行,没傻到连债主都认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直强撑的那口气泄了,腿是真软了,整个人晃了晃就要往地上出溜。
几乎是同时,沈墨那只没握剑的手——也是目前仅存能用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动作有点急,力道没收住,攥得楚清歌“嘶”地吸了口凉气。
“你……”沈墨眉头瞬间拧紧,目光飞快扫过她惨白的脸、还渗着血珠的手指、以及明显透支虚软的身体,眼底那点刚退下去的猩红差点又翻上来,声音更沉了,“伤哪了?谁动的?” 说着,眼神已如冰锥般刺向蒙面人所在的方向,杀气重新开始凝聚。
“停停停!大哥!你先看看场合!”楚清歌被他攥得生疼,龇牙咧嘴地借力站稳,另一只手没好气地拍他手背(没敢太用力,怕把这刚醒的伤员拍吐血),“伤是我自己咬的!为了画那劳什子安神符!你再不醒,我血都快放干了!还有,看清楚了,现在咱们是四面楚歌,那红眼病缓过劲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不远处,蒙面人似乎从沈墨突然恢复清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金属摩擦声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利:“竟然……压下了反噬?不对!是那血符!那女人做了什么?!”
他身边残余的几名部下(主要是皮糙肉厚的妖族)也重新聚拢,虽然个个带伤,看向沈墨和楚清歌的眼神却更加凶狠忌惮。
赤羽盘旋降低高度,落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金红羽翼微收,凤目扫过沈墨,冷哼道:“总算认得人了?刚才那六亲不认的横扫千军架势呢?差点把本座的尾羽燎了。”
阿甲也从地缝里完全爬了出来,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瓮声瓮气道:“沈师兄,你刚才那下……地皮都被你刮薄了三尺。俺挖洞这么多年,都没你这么能祸害地形的。”
小朱雀最直接,扑棱着飞到楚清歌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用脑袋蹭她脸颊,带着哭腔:“主人主人,你手疼不疼?流了好多血!吓死小朱了!”
沈墨听着这一人三兽连珠炮似的发言,尤其是楚清歌那句“自己咬的”和“四面楚歌”,再快速感知了一下自身混乱但逐渐平复的识海,以及体内那残留的、带着清新生机药力的柔和能量,立刻明白了大半。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目光里掺杂着懊恼、后怕,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别的什么。攥着她胳膊的手,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却没放开。
“是我失控了。”他承认得干脆,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摄魂铃的魔音引动了泪痣封印下的旧伤。” 他边说,边尝试调动体内剑气,发现虽然经脉刺痛、灵力紊乱,但那股毁灭性的暴戾已被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血绘安神符带来的温和抚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奇异暖流?
那暖流,似乎是在他握住楚清歌胳膊后才隐约感知到的。
“旧伤?封印?”楚清歌抓住关键词,也顾不上胳膊还被攥着,压低声音急促问,“跟那红眼病说的‘钥匙’有关?他脸上也有迷雾,小朱看到他眼角有红痣!跟你这蓝的……是不是一伙的?”
沈墨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电射向蒙面人,尤其是在对方那依旧迷雾笼罩的左眼角位置停留一瞬。冰蓝色泪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
“红痣……钥匙……”他低声重复,语气沉凝如铁,“若真是……那便不是‘一伙’,而是‘同类’。” 他看向楚清歌,语速加快,“此地不宜久留。我灵力不稳,你消耗过度,他们虽伤却未全溃。先……”
他话没说完,蒙面人那边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不能让他们走!尤其是他!”蒙面人厉喝,破损的摄魂铃被他猛地举起,剩余的黑气疯狂注入,“就算反噬,也要留下他们!上!”
最后几个妖族精锐咆哮着再次冲来,配合着蒙面人摇动残铃发出的、虽然威力大减却依旧扰人心神的杂乱魔音。
“阿甲!赤羽!”楚清歌急喊。
“知道!”阿甲怒吼,身躯再次膨胀,龙鳞虚影凝实,悍然迎向冲在最前的两名妖修。
赤羽清啼,金红火焰化作流瀑,拦截侧面攻击,同时不忘嘲讽:“破铃铛还摇?吵死了!”
沈墨眼神一厉,松开楚清歌的胳膊,独臂持剑就要迎上。但他伤势和反噬毕竟太重,刚一提气,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剑势不由得一滞。
“你别硬来!”楚清歌看出他的勉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想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我们先退!让阿甲和赤羽挡一下!”
她的手,再次碰到了沈墨的手臂。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衣袖的攥握。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