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跟着手机导航寻路,已经走出了安顺市的边缘区域,正打算寻个僻静处,放出纸牛赶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老旧发动机的“滴滴”声,以及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陆离回头,只见一辆半旧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了他身边。
探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这男人相貌着实有些丑陋,皮肤粗糙黝黑,颧骨很高,鼻子有点塌,嘴唇偏厚,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划到脸颊。
但奇怪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与相貌不符的清澈和温和。
“后生,” 那司机师傅操着带点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道:“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夜路啊?要去哪儿?要不要搭个便车?顺路的话咱捎你一程!”
陆离沉默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这辆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内部情况的面包车,开口道:“去湘溪。”
那丑陋司机闻言,立刻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不算整齐却很白净的牙齿:“嘿!巧了不是!咱就是湘溪人,这正要回去呢!
后生,上来吧,咱带你一程,给个油钱就行!
这荒郊野岭的,你走到天亮也到不了啊!”
陆离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试图穿透那深色的车窗玻璃,但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似乎还有几个人影。
那司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呵呵笑着解释:“嘿,别担心,都是顺路回家的老乡!
咱这跑车的,能捎一个是一个,大家都能省点路费不是?
出门在外,回趟家,都不容易啊……”
陆离收回目光,眼帘低垂,掩去了眸中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啊,出门在外,要回家的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
那司机闻言更是热情,直接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身手颇为利落。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陆离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后生,别客气!咱老哥今天就当回好人!”
陆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吧,那谢谢老哥了。”
“嗐,客气啥!” 司机麻利地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咱叫胡青涯,不知后生怎么称呼?”
陆离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离。”
“陆离?不错,好名字!”
胡青涯看了一眼陆离依旧拿在手里的、还在缓慢燃烧的三根线香,笑着开口道:
“嘿,陆老弟,车上就别点这玩意儿驱蚊啦,咱这车里干净得很,没蚊子!而且这烟味儿,可能会熏到后面的客人不是?”
陆离闻言,似是才想起般,点了点头:“也是啊。”
他手指轻轻一拂,三根香顶端的火星瞬间熄灭,被他收入怀中。
失去了香的压制,体内那股晦气却意外的没有再冒出。
就在香熄灭的瞬间,陆离的鼻子嗅了一下。
他捕捉到车内空气中,除了廉价皮革味、烟味和车载香片的香味外,还混杂着很淡的丁香和樟木的草药味。
他的目光状若无意地瞥向车内后视镜。
后排挤着三个人。
靠窗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反光背心,像是刚下工的建筑工人,脚上绑住白色绷带,似乎受了腿,此刻正靠着车窗打盹。
中间是个年轻些的男人,穿着防晒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小口喝着,眼神有些游离。
最右边靠窗的,则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染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妆容精致,穿着好看,在这破旧的面包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金发女孩似乎对又上来一个人有些不满,撇了撇嘴,对着司机抱怨道:“哎,师傅,你怎么又拉人啊?我明明下单的时候说的是包车啊!这挤死了!”
胡青涯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嘿,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嘛!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看这荒山野岭的,让人家后生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同路就是缘分!
等到了地方,咱把你这单的车费退给你一部分,成不?”
女孩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但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又瞥了一眼刚上车的陆离那身有的破旧的衣服。
她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了几句“倒霉”、“下次再也不约这种黑车了”之类的话,然后低下头,哒哒哒地玩起了手机,屏幕却没有映亮了她不耐烦的脸。
那个建筑工和穿防晒衣的年轻人也对陆离这个新上车的乘客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没有说话。
陆离也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平静无波。
司机胡青涯哈哈一笑,熟练地挂挡起步:“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