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旗面被风扯得紧绷绷的,那四个用锅底灰混着黑油漆刷出来的大字扯得笔直,老远就能瞅得清清楚楚:血债血偿。
王骁一把推上了越野车的挂挡杆,柴油发动机“轰隆”一声闷吼,四个大轮胎碾过神社门槛外的碎石子,卷起一路黄尘,朝着西边日本术道门派扎堆的山沟沟扎了过去。后视镜里,刚才还雕梁画栋的神社现在已经成了一片碎瓦砾。
黑褐色的血迹顺着石板缝往土里渗,橘红色的夕阳斜斜铺下来,给这一片狼藉镀上了一层发闷的暗金色,看着就跟往血上抹了层猪油似的,晃得人眼睛发疼。
千早星华被我们安排在后排座椅角落,双手还绑着细麻绳,她缩在那儿,后背靠着冰凉的铁皮车门,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飞速往后退的杉树影子,嘴唇憋得发紫,抖了足足有好几分钟,腮帮子动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她在想啥。这姑娘是日本神道旁支千早家的独苗,这次被我们抓了当向导,一路上见了我们端了好几个门派,血洗了三座神社,心里早就跟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来是怕还是恨。
可她心里其实也门儿清,我刚才在神社大殿说的那些话没毛病。
今天这一切,都是他们老一辈自己选的路,当年提着刀踩着我们的土地烧杀抢掠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这一步,真怨不得别人。
我靠在副驾的座椅背上,指尖随着发动机的震动轻轻敲着车门扶手,眼睛看着窗外那轮往山后边沉的太阳,橘红色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铺在我手背上,暖乎乎的,可我心里头冰凉,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滚来滚去。
今天能多端掉一个窝点,就多端一个,这帮当年欠了我们血债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过。
等把所有该算账的都收拾干净了,才能对得起三十年前死在他们咒术刀下的那几百个同门前辈,才能告慰那些被他们炸成平地的南方山门,才能让我师父在地下闭得上眼。
至于什么“坏了术道规矩”,什么“赶尽杀绝会遭天地共诛”,还有什么“杀多了晚上会做噩梦良心不安”,都去他娘的!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谁来说都不好使。
车又往前开了一个多钟头,最后在伏见稻荷大社后山脚下停了。
我们刚拉开车门,海风顺着山口吹过来,除了原本的海腥气,还裹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是从山里边飘出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血,沉在这儿还没散干净。
千早星华被言申拽着胳膊拖下了车,站在山脚的土路边上,脸色一开始涨得通红,跟着一点点泛白,最后青得跟山里边长的毒蘑菇似的,嘴唇哆嗦着动了好几回,跟刚才在车上一样,最终还是没挤出一个整字来。
言申本来就是急脾气,见她杵在那儿挡路,抬脚就往她膝盖后边踹了一下,伸手又使劲推了一把她肩膀。
“走啊!愣着干嘛?我们堂主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今天这事儿,没商量!九菊一派欠的血债,必须今天还!”
千早星华本来就腿软,被他这一推直接打了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绑着绳子的手腕被绳子勒得紧紧的,一圈红印子瞬间就浮了起来,渗着细细的血珠子。
她慢慢回过头,眼睛直勾勾看着我,眼珠子里边含着亮晶晶的泪,珠子滚来滚去没掉下来,那眼神里边裹着恨,裹着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边跟结了冰似的,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有些人从小在山门长大,那些前辈当年就是被九菊派的人暗算,一刀捅在胸口,拖了三天才咽气。
咽气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九菊派标记的黑色菊花玉佩,那温度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世上哪有什么道理好讲?
从来都是杀人者人恒杀之,当年他们敢提着刀跨过海来杀我们的人,毁我们同胞的山门,就得做好今天被我们找上门灭门的准备,装可怜也没用,哭也没用,恨就更没用了。
这时候王骁已经踩着石头爬上了车斗,一把拧了车钥匙,引擎再次轰隆隆响起来,震得脚下的土都跟着打颤。
我伸手扯了扯被风吹皱的领口,又把别在腰上的九环刀往上推了推,踩着青石板路上还没干的血印子,一步一步朝着山口的方向走。
头顶的太阳穿过山口两边树木破碎的枝桠,碎金似的洒下来,在我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拖在血印子上,一晃一晃的。
“走吧,下一家。”
我说话声音不大,可山口有风,把我的声音送得老远,清清楚楚落在了身后每一个兄弟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齐刷刷的一声应和:“是!堂主!”
几十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整齐得跟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