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看,是个叫皮特的老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膝盖磨得发毛,怎么看都是个来中国旅游的普通游客,可张嘴那论调,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所以啊,朋友,你看现在人间这么乱,魔族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们得寻求主的怜悯,主会给你们恩赐,你们要……要找那个什么三清?不对不对,应该一起祈祷,主会救大家的……”
我一口羊肉串差点没咽下去,赶紧把签子往塑料桌上一搁,开口打断他:“停!别说了别说了。”
话出口我就知道有点扫人面子,可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抹了抹嘴,盯着他那双蓝眼睛直接问:“皮特,我问你,你真能分清楚我们东方跟西方,根儿上的差距到底在哪儿吗?”
皮特愣了,手里攥着半杯冰啤酒都忘了喝,眉毛挑得老高:“嗯?……教派不一样?信仰理念不一样?”
我点点头,往塑料椅子背上一靠,烟火气扑在脸上热烘烘的:“你说对了一半,根子其实就在人心底那点理念不一样,这点不一样,就注定咱们遇到事儿,走的路完全南辕北辙。”
“打从古时候说吧,你们西方遇到洪水滔天,想的是造诺亚方舟,带着活口躲进去,等着洪水退了再出来;可我们呢?从小课本里讲的就是大禹治水,他爸堵了九年没治好,大禹接着来,三过家门而不入,硬生生把洪水给疏进大海里。”
这不是编故事,这是刻在我们骨头里的劲儿——遇到事儿,我们从来不想着躲,也不等着谁来救,我们自己挽起袖子治水,自己跟老天爷抢活路。
“你说现在?放到今天也一样,我们面对大自然,永远存着敬畏,但也永远敢跟它掰掰手腕。”
“沙尘暴来了我们种树治沙,洪水来了我们堵堤救人,地震塌了我们重新建城,这就是我们的法子,不是躲在船上祈祷就能过得去的。”
“在我们看来,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逃避,该我们扛的,该我们解决的,躲不掉,也不能躲。”
所以今天恕我无礼,你说让我们去求你们那个主,我接受不了。先不说现在三界有规矩,不许天神随便插手人间的事,就算真到了天塌下来那一步,我们也绝不会站在这儿光动嘴皮子祈祷,等着别人救。”
我伸手往身后空地一指,那帮家伙正吃饭呢。
“你看见没?就我们这帮人,当年在玄界就是一群没人怕的疯狗,九天说上就上去了,今天魔族杀过来,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拼一次就是了。”
这段往事当年瞒得紧,整个三界知道详情的没几个人,我故意说出来,就是试试他的底。
皮特听完没说话,既没露出惊讶到掉下巴的样子,也没装听不懂,就是抿了抿嘴,默默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接着给他戳破:“行了,别装了,作为西方天主教来的天神,你找我半天,就只说这些教人信主的屁话?”
这话一出,皮特那张白脸瞬间变了色,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
“你……你怎么看出来我身份的?”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收紧,指节微微弯曲,我能感觉到那股不一样的神力慢慢凝起来,这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我赶紧抬手摆了摆,摸了摸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头,叹了口气。
“别紧张,这地方你真不是我对手,真动起手来,你讨不着好。你还真以为我对你们西方天界的门道一点都不摸?你身上的神力跟我们东方天道修炼出来的不一样,可说到底都是天道化出来的力量,我混了这么多年,还闻不出来?”
我拿起自己手里的冰汽水灌了一大口,气泡顶得喉咙舒服:“你既然敢主动找到我跟前,跟我扯半天,那肯定不是来拉我入教的,是想谈合作对吧?有什么话直说,别绕弯子。”
皮特这才松了劲,攥着的手慢慢张开,后背也不靠椅子背了,连连拱手。
“李,抱歉刚才是我无礼了,实在是你们当年的事太吓人了——以凡人之躯攻上天庭,砍杀天神,这事早就在整个天界传遍了。
今天你就算只是一道残魂转世,我也不敢大意啊,就怕一句话说不对,您一刀就把我结果了,‘疯仙’这名号,谁听了不怵?”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样子活像刚从老虎笼子旁边走过来,吓得不轻。
我被他逗乐了,端着汽水跟他碰了一下:“哈哈,要是当年我没干那档子事,你今天还找得着我吗?”
这话刚说完,天上突然亮了,好几道粗大的金紫色光柱从云里劈下来,直直插向北京城不同的方向,整个夜市都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往天上看,叽叽喳喳议论着是什么灯光秀。
我也抬起头,那光柱带着熟悉的星官气息,错不了。
“众星归位?怎么回事?文曲星、武曲星还有禄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