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城隍这老贼要的就是这个,他说了,只有活人在极致的痛苦里,才能攒下最多的怨念。
这怨念才是炼不破阴兵最关键的引子,没这个,炼出来的阴兵就是一堆废铁。
你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这根本就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七十二座主熔炉围在中间,最当间儿那一座,比旁边的炉子整整大了一倍,炉身高得有五丈,口儿直径就一丈宽,那就是侯城隍自己守着的中央熔炉,也是整个铁冥监的心脏,所有阴兵的力量都是从这儿出来的。
这炉子喷出来的火也不一样,旁边的都是绿幽幽的阴火,就它是纯白的,那火苗儿一截一截的,一会儿缩回去,一会儿喷出来,跟人喘气似的,活脱脱像个活物。
侯城隍就坐在炉口正上方的铁王座上,那王座哪儿是王座啊,是拿无数断剑残刀熔在一起铸的,疙疙瘩瘩全是锋刃,椅背上还嵌着七颗拳头大的铁珠子,每一颗珠子里都封着一个活人魂魄。
我都能看见那影子在珠子里头瞎撞,哭天抢地的,那是老贼拿来当王座轴承的,你说这是什么畜生做派?
这老贼的模样,真是看一眼就做噩梦,哪儿还有半分当年城隍爷的样子?
当年他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现在穿的那一身铁甲,锈得一块一块掉渣,更可怕的是,那铁甲跟他的皮肉长一块儿了,你根本分不清哪儿是甲哪儿是肉,整个就长在他身上了。
他整张脸全被铁锈盖住了,就露出俩眼睛,那眼睛根本就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铁灰色,瞳孔里头还印着俩小熔炉的影子,看着就跟俩烧红的煤球似的。
他头发早掉光了,光秃秃的头皮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铁刺,跟戴了个荆棘冠似的,扎得慌。
左手没了,换成了一个带倒钩的铁钩子,右手看着是正常的,可你走近了一看,嚯,每一根手指头都是个缩微的小熔炉。
指尖还时不时往下滴滚烫的铁水,滴在地上,吱的一声冒白烟,烧出来一个小窟窿。
这老贼现在根本就不是人了,也不是鬼,他跟这中央熔炉合为一体了。
他说他把自己的魂魄绑在熔炉的火焰上了,只要这炉子的火不灭,他就死不了,哪怕你把他肉身砍得稀碎,炉子的火也能重新给他攒出一具新身子来。可凡事有利就有弊。
他这法子也有个致命的毛病,他必须时时刻刻坐在这王座上,亲自守着炉子,维持炉火不灭,他离开这王座不能超过一百步,只要超过了,炉火立马就灭,他的力量也就散了,直接魂飞魄散。
所以说,这王座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他自己给自己造的囚笼,几百年来,他一步都没离开过这儿。
他平时就派手下的铁偶火煞出去抓活人办事。
他自己就像个钉在这儿的心脏,天天蹦跶,给整个铁冥监供着能量,他的魂儿能到处飘,可肉身这辈子都锁在这铁椅子上了。
要杀他,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把中央熔炉的火给灭了。
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这炉子直接通着地肺深处的岩浆层,源源不断有地热供着,寻常泼水泼土,根本没用。
要灭它,得先把它跟地脉连的那根根子砍了,那根子藏在炉底子底下,三尺厚的铁壳包着。
铁壳上还刻满了反五行的邪阵,你不管是用水系还是土系的法术上去,全不好使。
唯一能成的,就是用千年寒铁从里头把火给冻灭了。
说也奇怪,侯城隍不怕水,就怕这玩意儿,这千年寒铁产在极北冰原最深处,它自己不往外冒寒气,偏生能吸走天底下所有热量。
只要扔一块拳头大的进去,瞬间就能把炉火的所有热能全吸干净,火自然就灭了。
可这寒铁有个说道,扔进去之前,得由拿它的人用自己的阳气把它激活了,说白了就是你得抱着它,用自己的体温把它焐醒了。
可它一激活,那就是个无底洞啊,疯狂吸你身上的热量,转眼你的血就快冻成冰。
皮肤往外冒霜,心跳能慢到一分钟跳几下,你要是撑不住,直接就变成一座冰雕,寒铁也跟着废了,等于白给。
所以说,要办成这件事,不光得有寒铁,还得有一个命硬、意志力强的傻子,抱着寒铁,冲过几千铁偶火煞的围杀,拼着自己被冻死,也要冲到熔炉跟前,把寒铁扔进火里。
这几乎就是个必死的局,可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么多屈死的百姓在这儿看着呢,总得有人来收了这个恶鬼。
正想着呢,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刺耳的咯吱声,那声音密密麻麻的,从穹隆各个角落飘过来,越来越近。
我抬头一看,嚯,墙后面的阴影里,涌出密密麻麻的铁偶,就是侯城隍炼得最多的不破阴兵,整整三千多,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东西个个七尺高,全身上下都是暗铁铸的,关节那儿是球形转轴,一动起来就吱呀吱呀响,跟老旧的木门晃悠似的,听得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