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鹏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伸手抓了果盘里的葡萄,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边嚼边说:“师叔,我这次来,真有要紧事跟你说。”
“哦?什么事能劳动你大老远跑一趟?”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把葡萄籽吐在碟子里,抹了抹嘴:“我听说您马上就要接管人间玄界了,特意过来给您打打下手,搭个帮手。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眉头。”
我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李无泪:“那正好,我这儿走不开,你先跟着我分身去一趟秘境,收拾收拾当年跑掉的那伙地府叛军。”
楚鹏啃苹果的动作停了,瞪着眼睛看我:“师叔啊,不是我说您,当年您在天界砍天神都跟砍倭瓜似的,您亲自去一趟,那不就跟踩死个蚂蚁一样简单?犯得着让我和分身去吗?”
我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
“你不懂,我懒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分身去跑,我何苦自己折腾?”
楚鹏听完愣了半天,最后也乐了,挠着头说行,师叔说啥就是啥。
一路颠簸,我们跟着邓先付摸到了地方。
河北真定府西南方向,太行山余脉窝在深山沟里头,那儿藏着一个早被朝廷封死的废矿。
老远就能瞧见矿口竖着一块三丈多高的大石碑,比两个成年人叠起来还高,正面用朱砂写了八个大字。
“敕封禁地,军民勿近”,字都快被风吹雨打磨得看不清了,背面刻满了歪歪扭扭镇压邪祟的符咒,可惜现在符咒早就大片大片剥落了,露出来里面暗红色的石头,那颜色红得不正常,就像被鲜血长年浸透了似的,看着就扎眼。
你往矿口周围瞧,那些花啊草啊,全变成了诡异的铁黑色,不是正常的绿,叶子上还结着一层细细小小的铁砂,你伸手摸一下,冰凉刺骨,那寒气顺着手指就能窜到胳膊根子里头,半天暖不过来。
围着矿转一圈,方圆十里地,你连一只鸟一只兔子都瞧不见,甚至连蛐蛐叫都听不到,静得可怕,静得你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响,浑身发毛。
当地住的老樵夫说,偶尔远远能瞧见矿口往外冒暗红色的烟,奇怪得很,那烟不往天上飘,反倒顺着山坡往低处流,跟血淌似的,慢慢渗进土里,就没影了。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是声音。
每到子时和午时,准点,矿洞深处就会传出来“咚咚咚”的敲打声,规规矩矩,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那声音听着不像是锤子砸石头,倒像是千万把铁锤同时砸在铁砧上,闷沉沉的,又像是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巨人在里边心跳。
“咚、咚、咚”,隔着厚厚的岩石都能传出来,直直往你脑壳里钻,钻得你脑袋发晕,恶心想吐,据说听过的人,不少都从七窍往外渗细小的铁砂,没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浑身都硬得跟铁块似的。
我翻看过当地的县志,上面记得清楚:正统年间,这个矿一开始还开着,挖出来好多好铁,全都运去给京营做兵器了。
结果有一天,矿工干活的时候,一凿子凿穿了一层怪模怪样的“血色岩脉”,地底一下子就涌出滚烫的铁水,当场就把三百多个干活的矿工全吞了,连骨头都没剩下来一块。
朝廷赶紧派了勘验官进去看,那官儿在矿洞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爬出来的时候就疯了,成天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
“他们还在敲,他们还在打……”没出半个月就咽气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从那以后这个矿就被封了,到现在算下来,已经八十多年了。
谁能想到,如今这人人躲着走的封禁之地,就是侯城隍那老贼的老窝入口。
这入口邪门得很,寻常人就算找到矿洞,也摸不着真正进去的路子。矿洞外头的巷道早塌了,堆满了被铁水浸得变硬的碎石,连个缝都找不到。
只有每天子时的时候,月亮冷清清的光刚好照在石碑背面那块没掉干净的符咒残迹上,那些铁硬的碎石才会慢慢变软,跟蜡烛烤化了似的,往两边分开,露出来一条仅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的窄缝。
钻过缝隙,里边不是平平整整的路,是直直往下伸的甬道,几乎跟地面成九十度,跟井似的,深不见底。
两边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矿脉,手摸上去黏糊糊湿哒哒的,滑不溜秋,跟摸着巨兽的食道内壁似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冷风从洞底下呼呼往上吹,吹得人后背发凉,风里头混着铁锈味、硫磺味,还有一股子烂肉腐烂的臭味,三种味儿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能给你熏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顺着往下掉,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底。
这洞里的黑也不是正常的黑,是一种能压得你喘不过气的“铁黑”。
它像是有重量似的,能把光线都给压碎了。
不管你是画符照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