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刘耀德一簇人整装待发的时候,桐茂典的掌柜突然奔上楼阁,面有难色地小声禀报:“东家,盐行大老板康应举,带着儿子康义天,携厚礼来拜见您,现正在咱桐茂典的店堂里候着呢……”
“不见!”不待掌柜的说完,耀德便果断地拒绝了,“今日初九,天晴风软,是起程的大好日子,我岂能为他而耽搁?再说了,他养的好儿子,逞强卖富,在背后怎么诋毁我们刘家都行,可他竟然借着醉酒,跑到咱们桐茂典门前耍酒疯,亏我以往在生意场上对他们康家是那样的照顾和帮助,竟然以怨报德,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刘家。我刘某,平生最不屑的就是种不知好歹、以怨报德之人了。”耀德越说越激动,对康义天的愤恨,似乎还远远没有冰融消失,他发了一顿牢骚,又怒气未消地命令管家:“立即下楼,速给那不知好歹的康家父子下逐客令。”
“是。”管家答应着出了房间,快步走到楼廊上。
“徐管家慢着!”青霞见管家出了房间,急忙喊住了他。
青霞见管家停住了脚步,这才回身劝说丈夫:“耀德,康义天逞强,败在你手上,丢人现眼不说,也损失了一袋银子。冤家宜解不宜结,康义天逞强狂妄,你千万不要步他的后尘。你是刘家的大东家,打理掌管着遍及全国的庞大生意,一定要有拥一颗博大的心和雄浑的胸襟,这样,才盛得下喜怒和波澜。今天,他康氏父子专程来拜见你,说明是诚心来给你赔罪的,岂有不见之理。再说了,我们又没有燃眉的急事,向后推一天起程,又何妨呀!”
其实,耀德心里是明白的:与康义天比赛扔金银斗富,是不对的,是极端的行为。可人在怒气中,往往身不由己,不赌个胜负输赢,不斗个你死我活,那心里真如堵了座大山似的,能把人给活活憋死了。尽管事后也后悔莫及,可当时就是逾越不了心中的怒火鸿沟。现在,听青霞字字珠玑、句句锋利、言词切切的一番劝说,他突如醍醐灌顶一般,幡然而醒悟。郁积在胸中的怒气,立时云消雾散。于是,他缓慢地环转了一下玉树临风的清瘦身子,大声对周围的侍从、仆人和楼廊上的徐管家说:“听听,听听,啊?您都给我听听少太太的金玉良言,这话可不仅仅说给我刘耀德的,也是说给你们每一个人听的,以后,都照着刚才少太太说的这番话来给我做人、行事,和打理生意……”
“耀德,”丈夫的话,立时让青霞的俊容上涨起了平静坦然的羞涩,和粉如桃花的潮红。于是,她赶紧打断丈夫正说着的话,指了指站在外边楼廊口的管家说,“人家康氏父子可还在前边的店堂里候着呢!”
“哦,”耀德突然会意,冲对站在楼梯口的管家一挥手说:“快,快请康氏父子到这下边的厅堂里来。”
因为接见康氏父子,刘耀德的行程推迟到了二月初十。可初十这天的早晨,天空上却布满了薄厚不匀的铅灰色云层,风也干冷而急速。刘耀德想到一路上都有刘家的店铺分布其中,毅然携青霞起程上路了。
中午时分,云层渐渐稀薄,干风也微弱了下来。没有温度的太阳,不时的在鱼鳞片似的云缝隙里露一下脸。路经安阳时,青霞突然心情激动起,要求丈夫拐回将家村,拜见一下长母杨氏,并且,是刻不容缓的。因为,在青霞的心目中,杨氏虽说不是亲母,可在教养她时所付出的心血和母爱,却胜似亲母。
刘耀德依了青霞,拐到将家村,拜见了慈眉善目、雍容庄重、而又礼度周全的杨氏,用过她安排的丰盛午餐,谢绝了她的诚心挽留,继续上路。
未末,耀德他们已出了河南地界,进入河北地界中的一座山谷口。入口的一里多地,路两边尽是杂林密漫,乱石林立,偶尔有一两只兔子,结伴穿路而过,瞬间又消失在绿波起伏的乱石杂林中。
这条宽坦的穿山官路,耀德几乎每年都要经过一次。大山深处的官路两边,虽说是奇峰峻岩,巍峨壁立,但中间的山路还是很宽坦的,即使偶有坡凹起伏,也是缓缓慢慢,如果顺利的话,只需一个半时辰,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穿过去。
此时此刻,天上的铅灰色云层,早已稀疏成了若有若无的片片浮云,春风温软暖和,金灿灿的太阳,暖洋洋地当空照着,蔚蓝的天空下,不断有群鸟鸣叫着结网而过……这一切,完全看不到早晨还铅云密布的痕迹。
正当耀德他们说笑着,嘻戏着,庆幸着天气由阴暗转晴朗的时候,突然,随着“嗷”的一声嗥叫,路边匍匐出来两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缺胳膊少腿的活物。
众人大吃一惊,急忙勒马停车,举目细看,只见前边的不远处,匍爬在前边的那个活物,他所能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在被污垢覆盖的同时,到处布满了腌脏可怕的脓疮,残缺不全的双手,正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