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隐患虽暂得清理,但王审知深知,若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外部军事挑战,一切内政成果都将化为泡影。福建的军队,必须在他手中脱胎换骨,从一支带有旧式军阀色彩的武装,转变为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强悍、且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新式力量。改革军制,已成为刻不容缓的首要任务。
这一日,节度使府议事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众多将领脸上的凝重与些许不安。王审知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左侧是以李尤、张渠为首的铁杆支持者,眼神坚定;右侧则是包括吴勐在内的一些王潮时代遗留的老将,他们或因资历,或因手中仍握有部分兵权而位列于此,此刻大多眉头微蹙,对即将宣布的变革充满疑虑。
“诸位将军,”王审知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清晰而有力,直接切入主题,“南汉刘隐,磨刀霍霍,大战将至。福建生死存亡,系于我军能否一战!然,纵观我军旧制,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赏罚不明,升迁壅滞,士卒无恒产则无恒心,此等军队,何以对抗虎狼之师?”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然后斩钉截铁地宣布:“故,自即日起,推行‘军功田制’与‘新式军律’,彻底革除积弊,锻造我福建新军!”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吴勐按捺不住,再次充当了保守派的代言人,他出列拱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担忧:“王司马!军制乃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军功田’……莫非是要将现有官田、乃至我等部曲私产分与士卒?此举恐引起将士不满,动摇根基啊!” 他担心的是自身和部属的利益受损。
王审知似乎早有所料,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解释道:“吴将军过虑了。‘军功田’非是劫富济贫,而是开源激励!其田亩来源有三:一为抄没林家等逆产之官田;二为组织军屯新垦之荒地;三为鼓励无地士卒家属迁台、赴澎湖开拓所获之田。绝不侵夺现有合法田产。”
他示意陈褚展开详细章程,继续阐述核心原则:“‘军功田’之要义在于:一、按功授田。凡作战英勇、训练刻苦、技术精湛者,不论出身兵将,皆按功勋大小,登记在册,授予相应份额永业田,田契归其个人名下,可传子孙,唯不得私下买卖,若触犯军法重律或非荣誉离营则收回。二、战时为兵,闲时屯垦。所垦田地产出,三成归己,七成充作军粮,如此既可减轻百姓赋税压力,亦使士卒粮饷更有保障。”
李尤立刻洪声支持:“大人此策,实乃强军根本!当兵吃粮,图个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有个指望吗?有了这能传家的田地,兄弟们就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必当效死用命!” 他麾下的将领纷纷点头,他们多是底层出身,深知土地对士卒的吸引力。
张渠也补充道:“而且按功行赏,能者多劳多得,可彻底打破以往论资排辈、赏罚不均的陋习!让有本事的年轻人看到晋升之阶!”
王审知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鲁震:“鲁大匠,军械坊亦纳入此体系。工匠改良技术、提高产量、保障质量,视同军功,亦可授田。我要让天下巧匠皆知,来我福建,不仅有用武之地,更有安身立命之基!”
鲁震黝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激动红光,重重抱拳:“大人英明!某代坊内数千工匠,谢大人恩典!” 此举将技术人才的积极性也彻底调动起来。
然而,利益重新分配必然触动既得利益者。一位掌管后勤粮饷的老文官小心翼翼地提出质疑:“司马,授田之事,牵扯户籍、田亩丈量、产权登记,千头万绪,恐吏员不足,引发混乱啊……”
王审知对此已有全盘考虑:“此事由陈长史总揽,会同户曹、工曹,成立‘军功田清丈司’,抽调精干吏员,制定详细规程,分步推行,优先从雷火营及有功将士开始试点,再逐步铺开。务必做到公正、公开、透明!” 他这是要将行政改革与军事改革同步进行。
接着,他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新式军律”。这份军律由王审知根据现代管理理念结合古代军法亲自拟定核心,陈褚润色而成。其核心在于:
一、 绝对服从与等级森严:强调下级无条件服从上级,但同时规定上级不得无故苛虐下级,违者重罚。设立“申诉通道”,士卒有冤屈可越级上报至节度使府直属的“军法司”,避免中层军官一手遮天。
二、 训练标准化与考核制度化:规定各兵种日常训练科目、时长、标准,定期考核,考核成绩与军功田授予、军饷等级直接挂钩。淘汰老弱,擢升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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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军民关系严格规范:明令禁止军队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