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更怒,厉声道:“强词夺理!‘有教无类’乃指教化之广,非指混淆士庶!工匠之子,习其技艺便是本分,安可窥伺文字?此乃僭越!今日你让他们识字算数,明日他们便想读圣贤书,后日便想科举入仕!层层递进,贵贱不分,天下岂有宁日?!”
“郑公过虑了。”王审知淡然道,“此学堂只教日用杂字和简单算数,与圣贤书无涉。至于将来如何,那是孩子们自己的造化。我辈为政者,当为民开方便之门,而非设重重障碍。若真有工匠之子天赋异禀,能通圣贤之道,为国效力,那亦是朝廷之福,百姓之幸,何乐而不为?难道因怕泥鳅成龙,就要堵死所有溪流吗?”
“你……!”郑珏被王审知这番“泥鳅成龙”的比喻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难以找到更有力的反驳。他指着王审知,痛心疾首道:“王审知!你这是狡辩!是裹挟民意!你今日种下此恶因,来日必食恶果!老夫……老夫绝不与你甘休!”
说罢,他知道再争论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让王审知赢得更多同情,只得狠狠一跺脚,带着门生悻悻而去。
这场蒙学堂前的短暂交锋,虽以郑珏的退却告终,但王审知知道,思想的鸿沟并未填平,斗争将长期存在。他转身对冯秀才和惊魂未定的孩子们温言安抚了几句,又对围观的工匠们说道:“诸位乡亲,让孩子识几个字,学点算数,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泉州好。请大家放心,此学堂只为助学技,绝无他意。”
经过这番风波,原本忐忑的工匠家长们反而安心了不少,连郑公那样的大人物都反对不了,看来司马大人是铁了心要办好事。蒙学堂虽然规模极小,却终于在争议和压力下,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而就在蒙学堂风波平息后不久,节度使府邸传来噩耗——王潮,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一个寒冷的深夜,溘然长逝。临终前,他紧紧握着王审知的手,重复着那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护好这个家……”,溢然长逝。
王潮的病逝,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王审知正式成为福建这片土地的实际掌控者。然而,他接手的,是一个外部强敌环伺、内部思想纷争、权力结构暗流涌动的复杂局面。试点蒙学,仅仅是他宏大蓝图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笔,未来的道路上,还有更多的风浪等待着他去面对。站在兄长的灵柩前,王审知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真正开始了,而这份担子,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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