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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泉州的位置,然后猛然向西,划过印度洋,指向非洲东岸,又向东,指向那片空白而广阔的太平洋(虽然地图上并未如此标注):“但事实上,大海,是通道!是通往无数财富、文明、机遇的星辰大道!”
他看向阿卜杜拉:“阿卜杜拉先生,您来自这里,对吗?”他指着阿拉伯半岛,“您乘船跨越了这片巨大的海洋(印度洋),经过了天竺、南洋,才抵达泉州。您告诉我,这一路上,有多少繁华的港口?有多少奇特的物产?有多少等待交换的渴望?”
阿卜杜拉激动得脸都红了:“是的!大人!太多了!无数的港口!象牙、香料、宝石、玳瑁、珍稀木材……在我们那里,丝绸和瓷器的价格堪比黄金!而运回去的货物,又能在这里卖出天价!这不仅仅是一条商路,这是一条用黄金铺就的道路!只是……航行艰难,风暴、暗礁、还有海盗……”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敬畏。
“所以,‘开拓号’才只是开始!”王审知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需要更多、更大、更坚固的船!需要更精确的航海图!需要能指引方向的罗盘,需要能测算经纬度的仪器!需要理解季风、洋流!需要建立补给点和贸易站!”
他的目光扫过陈褚和赵子毅,最终落回地图上,眼神无比深邃:“郑公他们看到的,是圣贤书里的王道乐土,是内部的礼法规矩。这很重要,是根基。但他们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在这根基之外,世界是如此广阔!华夏文明曾经通过陆上的丝绸之路连接世界,如今陆路阻塞,战乱不休,为何不能由我们,从海上,重新连接起这个世界?”
陈褚只觉得口干舌燥,胸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在冲撞。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是“中国居天下之中”,是“夷夏之防”。而眼前这张地图和王审知的话语,却粗暴而又充满诱惑地撕开了这层认知的帷幕,展现出一个庞大、陌生、危险却又充满吸引力的外部世界。他艰难地开口:“大人……此举,恐非易事。海上风险莫测,蛮夷之地,性情难知,且……且耗资巨大,朝中……哦不,各方阻力……”
“我知道艰难。”王审知打断他,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故步自封,唯有死路一条!南汉为何用恶钱?吴越为何频频窥探?因为他们感到了威胁,感到了泉州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如果我们只满足于偏安一隅,终有一天会被更强的势力吞并,或者在内耗中衰落!唯有向外看,向外走,获取无尽的资源和财富,反过来滋养自身,才能让我们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无人敢犯!强大到足以保护我们珍视的一切!”
他用手掌覆盖住地图上的泉州,然后缓缓张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拥抱入怀:“这,不是简单的经商牟利,这是生存之道,是强盛之路!让泉州之帆遍及四海,让‘泉州通宝’流通万国,让华夏技艺文明远播,同时也吸收万邦之长!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经世致用’!”
公廨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阿卜杜拉眼中充满了对王审知远见卓识的无限钦佩。赵子毅只觉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用算学丈量世界的未来。陈褚则陷入了巨大的思想风暴,旧有的世界观正在被猛烈冲击,而一个新的、宏大的、甚至有些吓人的蓝图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良久,陈褚长长吁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他对着王审知,郑重一揖:“大人目光之远大,胸襟之开阔,褚……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虽前路艰险,然意义非凡。褚,愿追随大人,略尽绵薄,为架设这通往世界之桥,稍作铺垫!”
王审知欣慰地扶起他:“好!有先生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第一步,便是要让我泉州核心之人,都能看到这幅图景!”
他当即下令:“来人!请鲁震师傅、李尤将军即刻过来!另外,去格物堂,请几位主要科目的负责人也一同前来!”
不久后,鲁震带着一手黑灰骂骂咧咧地赶来(显然又被“压力”实验困扰),李尤则一身戎装,步伐铿锵。格物堂农、工、算、医各科的负责人都陆续到齐,挤满了王审知的公廨。
当那幅世界地图在众人面前再次展开时,引发的震撼与惊呼丝毫不亚于之前。
“额滴个娘嘞!这天下……有这么大?”鲁震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习惯性地想用手去摸地图上的海洋,又被阿卜杜拉赶紧拦住。
李尤则死死盯着那些海岸线和可能存在的岛屿、海峡,眉头紧锁,作为一名将领,他本能地从战略角度去审视:“若是海上行军,这路途之遥远……补给、航线、敌方港口……皆是难题!但也……大有可为!”他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各科负责人更是议论纷纷,有的怀疑地图真实性,有的惊叹于地域之广博,有的则开始思考这对自己领域意味着什么——农科想着那些标注着奇特物产的地方能否引种,医科想着异域是否有奇特的药材或医术,工科则想着要造多大的船才能航行如此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