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鲁震依旧埋头于弩机改进和日常的铁器打造,但王审知那关于“水汽之力”的话,却像一根小刺,时不时在他心里挠一下。
一日下午,工坊活计稍闲,几个年轻工匠在一边偷懒喝水闲聊,又说起那日司马大人古怪的提议,纷纷发笑。
一个工匠笑道:“师傅,司马大人怕是让咱们给气糊涂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哈哈!”
另一个也附和:“就是,水汽要能推磨,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对着磨盘吹气就行了?”
鲁震本来在打磨一件铁器,听着徒弟们的哄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猛地将锉刀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笑什么笑!很闲吗?”他吼了一声,瞪着眼睛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对那个最机灵的徒弟吼道:“二狗子!去!找库房老刘,要个厚实点的废弃铜罐来!再弄个能把它密封起来的盖子,要结实!”
二狗子一愣:“师傅,您真要……”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鲁震不耐烦地挥手。
很快,一个厚实的旧铜罐和一个手工车制、能勉强旋紧的铜盖被送了过来。鲁震亲自动手,在铜盖中央钻了一个小孔,又找来一根细长的空心铜管,想办法牢牢固定在小孔上。
“师傅,您这是要做啥?”工匠们好奇地围过来。
“做啥?做‘无用’的发明!”鲁震没好气地回道,脸上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老子倒要看看,这水汽到底有多大劲儿!”
他让徒弟将铜罐里装上小半罐水,旋紧盖子,然后架在工坊的火炉上加热。工匠们都围在一旁,既好奇又觉得好笑地看着。
铜罐被烧得滋滋作响,很快,水沸了,蒸汽从铜管口嗤嗤地喷出,发出尖锐的声响。
“看,就是喷气嘛,有啥稀奇?”一个工匠小声嘀咕。
鲁震盯着那喷出的白汽,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铜罐,也觉得似乎没什么。但他想起王审知说的“封闭”、“压力”,心一横,对二狗子说:“去找块厚皮子,把这喷气的口子暂时堵上!”
“啊?堵上?师傅,那不会炸了吧?”二狗子吓了一跳。
“让你堵就堵!小心点!”鲁震眼睛一瞪。
二狗子战战兢兢地拿起一块浸水的厚皮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喷着灼热蒸汽的铜管口,猛地将其捂住!
嗤——!
蒸汽被强行阻断,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铜罐依旧安静。
“看,没……”一个工匠刚想说话。
突然!
“嘭!!!”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异常沉闷的巨响从铜罐内爆发出来!那死死捂住管口的厚皮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开!连带着二狗子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而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原本旋得紧紧的铜罐盖子,竟然被从内部顶起了一丝缝隙,高温水汽从中嗤嗤地泄漏出来,整个铜罐都在轻微地震动着,发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所有工匠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仿佛随时要爆炸的铜罐!
鲁震一个箭步冲上前,赶紧用铁钳将铜罐从火炉上移开,浇上冷水降温。直到罐体冷却,那可怕的震动和泄漏才停止下来。
工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看似普通、刚才却展现出骇人力量的铜罐。
鲁震小心翼翼地打开已经有些变形的盖子,看着里面空空如也(水已汽化喷出),又摸了摸那被顶起变形的密封处,他的眼神变了,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热!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围惊魂未定的徒弟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看见了吗?!啊?!看见了吗?!!”
“这……这就是‘压力’?!这就是水汽之力?!”
“娘的……差点……差点就真炸了……”
“但是……但是这劲儿……真他娘的大啊!”
他仿佛忘了刚才的危险,围着那冷却的铜罐转来转去,嘴里喃喃自语:“密封……加热……产生巨力……若是有个阀门控制……若是有个活塞连动……若是罐子足够结实……”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二狗子!记录!刚才加水多少?加热了多久?罐子多厚?盖子怎么密封的?漏气前顶起了多高?全都给老子记下来!一点不准漏!”
他完全沉浸到了这新发现的“乐趣”之中,之前觉得“无用”的想法,此刻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虽然门后可能蕴含着危险,却更充满了无穷的诱惑。
一个简陋的、嘶嘶作响、甚至会跳动的铜罐,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它却像一颗种子,将“压力”与“能量”的概念,悄然埋进了一位顶尖工匠的心里。而这颗种子,终将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