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银行,真能如此神奇?”朱元璋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火热。
“神奇不神奇,试试不就知道了?”张晋耸耸肩,“先把你这烂摊子宝钞慢慢回收,稳定民心。同时,以部分白银和皇家信誉做抵押,试点发行新钞,承诺见票即兑白银。只要信誉建立起来,新钞就能流通,甚至比银子还方便。到时候,你这库里的银子,就能作为‘压舱石’,撬动起十倍、百倍的经济活力!那才叫钱生钱!”
朱元璋拿着那本册子,如同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此事……关系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容咱……好好思量思量。”
张晋知道,这老抠门加多疑的皇帝心动了,但还需要时间消化和权衡。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你慢慢看,慢慢想。反正银子在你库里,办法我给你了。是继续抱着金山银山发愁,还是用它开创个万世基业,你自己琢磨。我先回去补个觉,这几天被你吵得都没睡好。”
说完,他也不等朱元璋反应,晃晃悠悠地就出了御书房,留下洪武大帝一个人,对着那本薄薄的册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
御书房内的争吵过去了好几天,朱元璋心里却一直像堵了块石头。张晋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窝子上。大明宝钞,是他登基后引以为傲的德政之一,如今却被贬得一文不值。他嘴上强硬,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难道……真如那小混蛋所说,宝钞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不行!咱得亲眼看看!”朱元璋烦躁地放下朱笔,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低吼一声。他不能只听张晋一面之词,必须派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去民间摸清实情。
“毛骧!”他沉声唤道。
阴影中,一个身形精干、面色冷峻的锦衣卫指挥使应声而出,单膝跪地:“臣在!” 毛骧,朱元璋最锋利的刀,最暗处的眼,对他绝对忠诚。
朱元璋盯着他,压低声音:“你亲自带几个精干可靠的人,换上便服,给咱去南京城里,还有周边的集镇,悄悄打听打听,现在民间……到底是怎么用咱那大明宝钞的?一钱银子,能换多少宝钞?百姓商贾,还认不认这宝钞?记住,给咱看得真真的,听得明明白白的!不许惊动地方!”
“臣遵旨!”毛骧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领命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接下来的几天,南京城及周边的市井街巷、茶楼酒肆、米行布庄里,多了几个看似普通、眼神却格外锐利的“商人”或“路人”。毛骧亲自带队,深入市井,开始了一场针对大明宝钞的暗访。
第一天,毛骧扮作一个外地来的布商,走进城南一家规模不小的绸布庄。
“掌柜的,扯几尺上好杭绸,用宝钞结算,可否便宜些?”毛骧试探着问。
那胖掌柜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客官,宝钞啊?行是行,不过这价钱……得按市价来。眼下这一两银子的宝钞(指面额一贯的宝钞),也就抵个七八分现银吧。您要是用现银,这杭绸给您算八钱一尺;用宝钞嘛……就得一两一尺了。”
毛骧心里一沉。官方定价,宝钞一贯兑白银一两,这才几年?民间实际兑换已经贬值了两三成!他不动声色:“掌柜的,这宝钞可是朝廷法定的,怎会如此?”
胖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啊!这宝钞,朝廷只发不收,印得海了去了!年头越久的越不值钱!拿出去买东西,店家都掂量着收,搞不好明天又跌了!咱们小本生意,也得规避风险不是?”
第二天,毛骧又来到一个热闹的米市。只见许多百姓拿着宝钞买米,米铺伙计接过宝钞,不是直接入柜,而是先拿到柜台后一个老先生那里,老先生拿着放大镜对着阳光仔细看半天(防伪?),又用手指搓搓(验纸质?),然后才在一个本子上记一笔,按一个比牌价低得多的折算率收下宝钞,找回些许铜钱。有那拿着洪武八年、九年旧钞的,伙计直接摆手:“这太老了,不收不收!去钱铺兑了现再来!”
毛骧走近一家看似公道的钱铺(兑换货币的铺子),只见门口挂着水牌,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牌价:足色纹银一两,兑宝钞一贯三百文。” 官方一比一,这里已经变成一两银子换一千三百文宝钞!而且是现银换宝钞容易,宝钞换现银难上加难,兑换比例还要更差!
更让毛骧触目惊心的是,在一处贫民聚集的街角,他竟看到一个妇人拿着一沓破烂的宝钞,在跟人换……厕纸!对方还挑三拣四,嫌她的宝钞太旧、破损严重,只肯换给她几张粗糙的草纸!
“这……这宝钞竟已贱薄至此?!”毛骧身边一个年轻的手下忍不住低呼,被毛骧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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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持续数日,毛骧看到、听到的,无一不印证了张晋的说法。宝钞信用早已破产,民间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