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都未留下！沈括动了。他没拔刀。只是左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迎向那道电光。“噗”一声闷响。电光撞上他掌心，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而他掌心皮肤，赫然浮现出七道暗青纹路，形如枷锁，纹路中央，一点猩红缓缓渗出，滴落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黑烟。周砚瞳孔骤缩：“……血契反噬？你竟敢用自身精血，强锁阴髓钉？！”“不是锁。”沈括缓缓收掌，掌心青纹隐去，唯余一点血痂，“是喂。”他望向那吓得呆住的少年，声音忽然柔和下来：“阿砚，跑。别回头，一直跑，跑到城西破庙，找一个瘸腿的老和尚。告诉他，沈括说——‘归墟灯，该添新油了’。”少年怔了怔，猛地点头，转身就跑，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渐渐远去。周砚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月白直裰在晚风中轻扬，银线竹影黯淡下去，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气。他望着少年消失的巷口，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像瓦砾刮过石板。“好……好一个‘添新油’。”他抬头，直视沈括，“你放他走，是想用他引出我背后的人？还是……想用他，点燃归墟灯？”沈括没答，只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绢，再次展开。这一次，他不再遮掩。指尖蘸了自己掌心那点未干的血，在绢上被剜去字迹的凹痕旁，缓缓写下两个字：“沈砚”。墨迹蜿蜒，如血藤攀爬。写罢，他将素绢递向周砚：“你看看。”周砚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接过。绢上，“沈砚”二字墨色浓重，可那被剜去的凹痕，却在墨迹映衬下，愈发清晰——凹痕边缘，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暗金裂纹。裂纹深处，一点幽光缓缓流转，像一颗沉睡千年的星子，正被血墨唤醒。“这是……”周砚声音干涩。“归墟灯的灯芯。”沈括道，“你父亲没告诉你？阴髓钉不是兵器，是钥匙。而灯芯，必须用至亲之血，亲手书写名字，才能点亮。”周砚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豆腐铺斑驳的砖墙上。砖屑簌簌落下。他死死盯着素绢，盯着那“沈砚”二字，盯着那幽光流转的凹痕，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世间最深的陷阱。“你弟弟……”他喃喃，“他不是阿砚。”“他是。”沈括的声音冷得像铁，“他是你十年前，为炼第一枚阴髓钉，亲手剜去左眼、剖开颅骨、灌入魂种的……亲弟弟周砚。”风突然停了。连豆腐铺里咕嘟冒泡的豆浆声，也消失了。整个青石巷，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那盏油灯，在风停的刹那，灯焰猛地拔高一寸，由黄转青，幽幽燃烧，映得两人脸上，皆覆上一层鬼魅般的青色。沈括最后看了周砚一眼。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穿透十年血雾的、冰冷的了然。然后，他转身，走入更深的暮色。玄色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巷口浓稠的黑暗里，再不见踪影。周砚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素绢轻颤。远处，更鼓敲响，三声。戌时三刻。豆腐铺内，老板娘默默舀起一勺豆浆，淋在新盛的豆腐上。白雾升腾，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与沈括左眼如出一辙的灰雾。而城西，破庙檐角，一只漆黑的乌鸦悄然落下，歪头看着庙门。它左爪上，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紧，绳尾，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青黑色的血。血里，浮着半片枯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