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在刀尖上舔血!他眼神里那冰疙瘩下面,那道裂开的口子深处,翻滚着的是没完没了的悲凉,刻到骨头里的警惕,还有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露出来的,拼命般的凶光!
他琢磨着:
第一,军队里头最得力、最听话的兄弟没了!他在军中的势力肯定要大打折扣!那些以前看在和琳面子上巴结他的将领,保不齐就要改换门庭,投靠别人了!这对一个权臣来说,简直是砍掉了一条胳膊!尤其是在这新旧皇帝交替的节骨眼上,军队的支持,那可是保命的玩意儿!
第二,他心里头开始犯嘀咕,疑神疑鬼,怕得要死!为啥偏偏是这个时候?为啥偏偏是和琳?真的只是时疫?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更可怕的力量在背后搞鬼?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老萨满的鬼预言,想起了什么“水泛”、“锁链”……和琳的死,难道就是那场“大水”冲过来的第一个浪头?是不是意味着,他老和家的好运气,到头了?
这想法,让他后脊梁一阵阵发凉!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这个大巴掌面前,他这点权势和算计,就是个屁!他能把政敌整得家破人亡,能把天下的银子都往自己家搂,却救不了自己亲兄弟的一条命!
第六章 变本加厉的和二爷
处理完衙门里必须要他点头的破事,和珅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整整一天没见人。他望着窗外灰不拉几的天空,感觉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孤单和寒冷,把他包围了。
以前吧,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他总觉得还有退路,还有帮手。可现在,和琳这棵他靠着乘凉的大树倒了,他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扔到了荒郊野地里,四面透风!
从这天起,咱们的和二爷,变了!变得更加……疯狂!
他更加拼命地抓权!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官印都揣自己兜里!
他更加疯狂地搂钱!好像只有听着银子“叮当”作响,才能填满心里头那个因为弟弟去世而出现的,巨大的,空落落的窟窿!
他对手下人更加苛刻,动不动就骂娘打板子!
他对那些政敌更加警惕,看谁都像要来害他!
他对新皇帝嘉庆的监视,更是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恨不得连皇帝一天上几趟茅房都要打听清楚!
他现在,活脱脱就是一头受了重伤,又预感到了致命危险的头狼,变得疑神疑鬼,攻击性十足!
和琳的棺材运回北京的时候,和珅给他举办了超级豪华,规格高到吓人的葬礼!那排场大的,好多规矩都逾越了!这既是他对弟弟的一种补偿和哀悼,或许,更是他的一种无声的示威和炫耀:“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喽!我们老和家,还是这么牛逼!圣眷还在!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但是,在那喧天的锣鼓和来来往往吊唁的人群背后,只有和珅自己心里门儿清,他内心的某个地方,已经跟着和琳一起,死球了!那份兄弟联手,权倾天下的自信和野心,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怎么也擦不掉的阴影。
他经常在半夜三更突然醒来,一个人摸黑走到空荡荡的院子里,傻愣愣地望着南边的天空。那是他弟弟死的地方。他回想起小时候,日子苦得掉渣,兄弟俩还能挤在一个破被窝里互相取暖。如今是富得流油,要啥有啥,可亲兄弟却再也见不着了。
秋风“呼呼”地刮过院子,带着刺骨的凉意。和珅使劲裹了裹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锦袍,可还是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心底深处,往外冒的寒气。
他隐隐约约觉得,和琳的死,恐怕……仅仅是个开头。更大的麻烦,更猛的风暴,还在后头等着他呢。
而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风暴来临之前,从天边远远传来的,低沉的,让人心慌意乱的雷声。
他只是还不知道,这场要命的风暴,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凶,那么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