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西山!看起来山清水秀,是个游玩的好去处。可底下呢?底下是前朝甚至更早时候就埋下的烂账!是无数冤魂戾气、天地浊气汇聚沉淀的地方!就像一个脓疮,平时不显,一旦发作,就能要了整个京师的命!”
李玉顺着皇帝的手指看去,只觉得那平日里熟悉的西山轮廓,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狰狞。
“刚才朕派出去的人,就是要去盯紧这个脓疮!”乾隆爷冷笑道,“钦天监,是朕的眼睛,替朕看天。粘杆处,是朕的耳朵和鼻子,替朕闻地下的味儿。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忍不住要跳出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玉:“李玉,你说,朕是不是个昏君?整天不琢磨正事,尽搞这些神神鬼鬼的?”
李玉扑通又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您是圣君明主!您操心的是社稷的根本,是暗处的隐患,这比明面上的事情更重要万分啊!奴才……奴才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万岁爷做的,定然是为了江山永固,百姓安宁!”
乾隆爷看着他磕头,半晌,语气缓了些:“起来吧。朕不是冲你发火。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久了,今日……也算是找个由头说出来。”
他走回龙椅坐下,显得有些疲惫:“你说得对,朕做的,是为了江山社稷。这盘暗棋,比明棋更凶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到时候,就不是丢城失地那么简单了,只怕是……人间炼狱。”
李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试探着问:“那……万岁爷,海兰察将军的灵位……”
“入了昭忠祠,享万世香火。”乾隆爷淡淡道,“这是他应得的荣光。明面上的赏赐,一样不会少他的后人。但暗地里的事,就此了结。他的使命,完成了。用他一条命,换来了宝贵的时间,让朕能腾出手,对付剩下的九个。”
他的话语冷静近乎冷酷,却又透着一种身处高位的无奈与决断。
“那……那剩下的……”李玉不敢再说下去。
乾隆爷眼神一寒,拿起朱笔,随手在一份奏折上划了个叉,语气森然:
“剩下的?哼,朕不管它们是狐是蛇,是猪是狗,还是什么别的鬼名堂!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缩回去!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陪它们慢慢玩!这大清的江山,是朕的!这芸芸众生,是朕的子民!还轮不到这些藏头露尾的脏东西来觊觎!”
他啪地一声合上奏折,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绝对威严:
“传膳吧。朕,有些饿了。”
李玉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嗻!奴才这就去!”
他倒退着走出养心殿,直到来到殿外冰冷的空气中,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沉香缭绕的养心殿,只觉得那巍峨的宫殿,在暮色中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而殿中的皇帝,正独自驾驭着这头巨兽,驶向一片深不可测、凶险万分的迷雾深海。
殿内,乾隆皇帝独自用完简单的晚膳,再次踱步到舆图前。他手中的黑色碎片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九影……”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棋局,才刚刚开始。我们……慢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