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体温焐得热乎的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亮天光,一遍遍看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然后,又紧紧攥住胸口的护身符,那点微弱的温热,这会儿却带着一种诀别的凄凉。
这回西征,还没出发就已经罩上了一层厚得化不开的阴影和悲怆。额木格阿玛的油尽灯枯,像块大陨石压在他心口上。而前头的战场,不光是黄沙烽烟,不光是打自己人的难受劲儿,更有来自后头最高处的、冰凉又猜不透的“赏赐”和盯着。
他像个被套了重重枷锁的犯人,被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着,走向一片更加没谱、更加凶险的黑暗。
天,总算亮了。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送行的同事,就几个默不作声的亲兵和驿馆老板那复杂的眼神。海兰察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灰蒙蒙的城,然后一咬牙转过身,蹿上马背。
队伍默不作声地开拔,融进了北京城清早稀稀拉拉的人流和漫天的风沙里头。风吹动他旧战袍的下摆,呼啦啦响。胸口的护身符紧贴着皮肉,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是他跟这世界最后的一点暖和联系。而背包最里头,那被层层包裹的御酒和药材,像一份冰凉的、来自深渊的“礼物”,跟着马蹄声,一路往西,走向那片更辽阔、也更残酷的黄土高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