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恐怖的天灾面前,所谓的“战争”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艺术感与博弈性,变成了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的剥离。
那是对生命的剥离。
一名年轻的繁星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模样,就感觉到手中的圆盾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厚重的木质盾牌竟然在短短几秒内,被那刀子般的风沙生生刮去了一层,露出了里面脆弱的纤维。紧接着,那股风越过了盾牌,像无数柄无形的小刀掠过他的手臂。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麻木和“沙沙”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被磨成粉末,随后是肌肉、血管,最后是白森森的骨头。在那个瞬间,太阳那紫黑色的光线穿透了漫天弥漫的砂石,精准地投射在这一片血红色的薄雾之中。
那是血。
无数繁星士兵被狂风瞬间搅碎后喷溅出的鲜血,被风沙裹挟着,在高空中形成了一层浓稠得散不开的血雾。阳光穿透这层雾气,形成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
丁达尔效应。
在平日里,这是大自然最静谧神圣的景象,可在此刻,那一道道穿透砂石的光柱中,飞舞的不再是尘埃,而是无数同伴的骨血肉末、碎裂的牙齿和晶莹的血渣。
这是一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极致的怪诞美学。
“那是……什么……”
马库斯跪倒在原本是指挥所的废墟中,她的半边脸被飞溅的木屑划得鲜血淋漓。身为繁星军团的重装步兵统帅,她曾以为没有什么能击碎她的意志。可现在,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前方的阵线。
那里已经没有了“阵线”。
那些平日里坚如磐石的重装步兵,在苏丹那随手拨弄的狂风中,就像是被送进石磨的谷粒。整排整排的人影在风沙中闪烁了几下,便诡异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在沙尘中闪烁的金属碎片,和那经久不散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生命,在这里变得比一张纸还要廉价。
没有悲壮的遗言,没有激烈的反抗,繁星的士兵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自然之怒……或者说,被那个男人的意志,给抹除掉了。
在那黑压压的、前仆后继的喀麻大军后方,苏丹依然静静地坐在他的黄金战车上。
战车周围的风是温顺的,甚至没有吹乱他的一根发丝。
他用那只戴着紫黑色戒指的手托着下巴,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于慈悲的厌倦。
在他面前,是疯狂的。那些喀麻士兵并不是在为了“荣誉”而战,他们眼中的恐惧甚至盖过了对敌人的杀意。他们嘶吼着,有的甚至被狂风吹得在地上翻滚,却依然拼命地向俄西玛那坍塌的缺口爬去。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被风刮成肉泥,也好过被身后那个男人看一眼。
苏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卑微如蝼蚁的士兵,越过了那层由于血肉横飞而形成的“丁达尔迷雾”,死死地盯着俄西玛深处那一片混沌的中心。
【莫德雷德尊……】
苏丹的嘴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唯有那无形的意志在空中震荡。
【在那层血肉的帷幕后面,你还在藏些什么?】
风沙愈发狂暴,能见度已经降低到了不足三米。在普通的喀麻士兵眼中,前方只有死亡的阴影。
但在苏丹那双紫黑色的、如同猫眼般的竖瞳中,景象却完全不同。
在那漫天飞舞的骨屑与血沫中,在那让万人哀嚎的沙暴中心,苏丹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红色与黄色交织的地狱中,唯一的一抹冷色调。
幽蓝色。
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顽强,像是一盏在惊涛骇浪中永不熄灭的孤灯。
苏丹眯起眼睛,魔力在他的眼球中疯狂流转,试图撕开那层厚重的沙幕。
终于,他看到了。
在那片由于城墙崩塌而激起的、经久不散的烟尘最深处,在那无数繁星士兵用生命填出的废墟之上。
莫德雷德的身影被彻底掩埋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衣角,看不见他的面容,甚至连他的轮廓都无法分辨。
能看见的,只有一点。
一个剑尖。
那柄名为八面繁星的重剑,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沉稳的角度,斜斜地指着天空。
在那个残破、卷刃的剑尖之上,一粒幽蓝色的光点正在微微跳动。
那光点是如此的纯粹,以至于当它出现的时候,周围那些疯狂切割大地的狂风,竟然在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凝滞。
那些原本被刮成血雾的繁星残兵,在看到这抹蓝光的瞬间,原本由于绝望而涣散的眼神,竟然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没有呐喊,没有命令。
但在那幽蓝色的光点照耀下,某种比死亡更沉重、比恐惧更深邃的东西,正在那片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