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颗被漫长岁月打磨得无比精明的脑袋,正在飞速运转。
“我们暴露了。”
这是第一个念头。瑞格特沃斯隐藏了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人类世界的夹缝中生存。但今天这一战,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如此明显的凯恩特风格魔法,已经彻底撕碎了那层伪装的面纱。
“但这……也是机会。”
法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云垂领已经成了无主之地。老侯爵死了,小侯爵霍恩死了,所有的贵族都死绝了。这片富饶的土地,现在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美人,正等着有人去接管。
而且,时机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莫德雷德是他们的盟友,那个把持着帝国重兵的阿加松大公正在喀麻前线被苏丹拖得死死的。圣伊格尔帝国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边的绞肉机吸引了,根本无暇顾及这边境的一隅。
“只要我们占领云垂,然后迅速与繁星行省连成一片……”
法恩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不仅是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更是凯恩特复兴的基石!我们将重新拥有领土,拥有人口,拥有在这个世界上发声的权力!”
周围,那些瑞格特沃斯的士兵们,眼神中也都燃烧着同样的狂热。
他们看着爱丽丝,就像是在看着一位真正的女王,一位即将带领他们重返荣耀的救世主。他们已经受够了躲藏,受够了像老鼠一样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公主殿下……”
法恩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进。
但当他看清爱丽丝的表情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爱丽丝并没有在笑,也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坐在一块沾满了血迹的石头上。她低着头,双眼空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更有……那种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属于同族的血。
“万幸……”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万幸……我没有杀了她……”
在最后的关头,就在她的双刀即将斩下莉莉丝头颅的那一刻,那个不可理喻的妹妹发动了早就准备好的传送魔法,带着残存的亲信逃走了。
对于法恩来说,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莉莉丝活着,就意味着凯恩特内部还会因为“正统”之争而分裂,意味着未来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对于爱丽丝来说,这却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慰藉。
她并不在乎什么正统,也不在乎什么复兴,更不在乎那些复杂的政治算计。
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喊着“姐姐”、因为一点小事就会气急败坏的小女孩。
那个曾经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
“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呢?”
爱丽丝看着手掌纹路里干涸的血迹,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片猩红之中。
“我的妹妹……”
“我们曾经……不是这样的啊。”
卡特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一向优雅、更重视情感的决死剑士,太明白爱丽丝此刻内心的煎熬了。他解下自己那件虽然沾了些泥点、但依然精致的礼装大衣,轻柔地披在爱丽丝单薄的肩膀上。
“不可思议的公主殿下。”
卡特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这里风大,血腥味也重。需要我们先回避一下,让您一个人静静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法恩瞬间炸了毛。
在他看来,卡特这简直是在把爱丽丝往懦弱、往儿女情长的泥潭里推!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凯恩特复兴的关键时刻!是需要铁血手腕和绝对理智的时候!
“卡特!你给我闭嘴!”
法恩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指着卡特的鼻子就想骂,但他更急切地转向了爱丽丝,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公主殿下!请您清醒一点!”
“您现在是凯恩特的爱丽丝!是瑞格特沃斯的领袖!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不可思议’的爱丽丝!”
“您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不可理喻的莉莉丝的姐姐!”
法恩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那种懦弱!那种不自信!那种妇人之仁!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您的身上!您应该……”
“唰——!”
一道冷冽的寒光,如同闪电般划破了空气。
法恩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脸颊上一凉。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仅是法恩,就连身为顶尖决死剑士的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