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真的。”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这次不再是京都,而是十二宫的星河极光塔。
芙洛拉、曜、苍、梦星河——十二宫的宫主们站在一层大厅里。他们的身上都是伤,他们的眼睛都是灰白色的。
他们,全都死了……
没有等到吴极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再变。
九龙京都的街道。两千三百万人站在街道上。所有人的眼眸都是灰白色的。
没有人得到拯救,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未来,无人生还。
第三次画面再变。
潘多拉跪在漆黑的深渊里,跪在那座由骨头拼成的王座前。
她的白发散落一地,她的脸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全部裂开了,猩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无数条河流汇成一片血海。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又一次失败了。”
……
地狱墟圈。
莉莉丝和伊芙背靠背站着,周围是无穷无尽的墟兽。
伊芙的镰刀已经断成了两截,伊芙的那件血色长裙已经变成了碎片。
别西卜的尸体跪在她们面前,巨大的身躯上插满了暗红色的晶体。
地狱……也失守了。
画面再变。林月站在九龙之壁的废墟前,看着那个通往终焉源头的洞口。
她的脸上似乎有泪,但她却又好像在笑。没有等到沈烬看清,她的身体就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白色的光点,飘进洞口,飘进黑暗里。
……
眨眼的功夫之后,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沈烬的眼前。
白发,白袍,脸上有细密的暗金裂纹。他坐在一片黑暗之中,双腿盘着像在打坐。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的目光注视,他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傲慢,没有否定,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疲惫。
沈知命。
他看着沈烬的方向,似乎是真的能够看见沈烬。他的嘴唇动了动。沈烬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读出了那句话。
“你最后也做不到吗?”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镜子碎了。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画面。
夏晴坠落的身影,十二宫宫主们成了失去灵魂的空壳,九龙的万万人死在了那终焉的灰雾中,潘多拉跪在深渊里的身影,伊芙断裂的镰刀,林月消散的身体,沈知命疲惫的眼睛。
无数个画面,无数种结局出现在了沈烬的眼前。但不管画面如何变化,这个世界的结局最后全部是灰白色的死寂。
沈烬站在那些碎片中间。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命运神径在疯狂燃烧,领口的月光花在疯狂发光,九条龙纹在花瓣上像九条被烫伤的蛇一样疯狂扭动。
“这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全部是假的。”
一个声音从镜子碎片的最深处响起来。
不是男人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是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像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低语。
“这是真的。这是罪孽的倒影。是你的罪孽。是沈知命的罪孽。是全人类的罪孽。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只是一个杀手。你杀过的人比救过的人多得多。你的手上全是血。你的心脏是由源质烘炉变成的。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傲慢的另一个容器。”
沈烬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落在那些镜子碎片上,碎片扎进他的皮肤里,但感觉不到疼。因为比疼更强烈的东西正在吞噬他。
镜子碎片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更多的死亡,更多的绝望,更多的灰白色。他看见了夏晴变成灰白色的“人偶”,站在京都的街道上,和其他两千三百万人偶站在一起。
她的手里还握着月光花,但花已经枯萎了,花瓣一片一片地剥落,飘进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看见了芙洛拉跪在地上,金发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断了的剑,剑刃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
他看见了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他在意的人,所有他想保护的人——一个一个地变成灰白色,一个一个地死去,一个一个地消失在终焉灰雾里。
而他还活着。
他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世界里,站在无数灰白色的人偶中间,站在终焉灰雾最浓最深最冷的中心。
“这是你的命运。”那个重叠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然后你一个人活着。这是傲慢的代价。这是命运的终点。这是终焉。”
沈烬跪在镜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