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还在滴血，风衣的袖子被斩断了一截，露出小臂上那道被光剑割开的伤口。
伤口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纤维在微弱地跳动。
但那些纤维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愈合。
路西法的神性人格虽然被打败了，但终焉之力在他体内留下的“改造”并没有消失。他的身体正在变成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吴铭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他的天蝎假面歪在一边，露出半边满是汗水的脸。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彼界门扉】，枪口还烫着——刚才在大会堂里，他替沈烬挡住了三个试图从侧面突袭的安保人员。
“老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沈烬没有动。
他看着草地上的帕特里克，看着那个在做心肺复苏的副官，看着那些围上来却不敢靠近的各国代表。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困惑，有一种被突然抽走了所有依靠之后的茫然。
帕特里克是自由联邦的神话支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他倒下了，不管是谁做的，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天平失衡了。
“老沈！”吴铭的声音更急了。
沈烬终于转过身。
他向大会堂外面走去，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吴铭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把假面扶正，一边用通讯晶石给芙洛拉发消息。
“他出来了，准备接应。”
日内瓦的街道上已经戒严了。
装甲车停在每一个路口，士兵们在车后架着重型咒械，枪口指向大会堂的方向。天空中，三架自由联邦的运输机在盘旋，机腹下面挂载着某种沈烬没见过的武器。
但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人开枪。
不是不敢，是还没有接到命令。帕特里克倒下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指挥链的最底层，那些士兵还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指令。
沈烬走过第一道关卡，第二道，第三道。每一步都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几十个手指搭在扳机上，几十颗子弹在枪膛里等着。
但没有一个手指扣下去。
走到第四道关卡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悬浮车从侧面滑过来，无声无息地停在他身边。车门打开，芙洛拉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握着那柄断成半截的星辰权杖。
她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烬很少见到的东西——紧张。
“上车。”
沈烬上了车。吴铭从另一边钻进来，车门关上的瞬间，悬浮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出去，贴着地面向北方飞去。
车里很安静。
吴铭在处理手上的擦伤，芙洛拉在看通讯晶石上的消息，沈烬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日内瓦街道。
那些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默，像一排排没有表情的脸。
偶尔能看到有人站在阳台上，举着手机在拍什么——拍那些装甲车，拍那些运输机，拍这场他们不知道起因也不知道结局的闹剧。
“帕特里克没死。”芙洛拉突然开口。
沈烬没有说话。
“急救队还在抢救。战神殿的人封锁了整个楼层，连自由联邦的议长都进不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昏迷之前下了一个命令——基因计划暂停。”
吴铭停下了擦药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这又是唱哪出？”
“我也不知道”芙洛拉重复了一遍，“等他醒来再说。”
吴铭骂了一声，把手里的纱布摔在座位上。“这个老东西，临死还要留一手。暂停算什么？等他一醒来，该干嘛还是干嘛。”
沈烬依然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日内瓦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建筑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条模糊的线。
帕特里克没有死。
这意味着他最后也许是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又或者他只是在等——等沈烬的答案，等星图的答案，等一个能证明他的路是错的、沈烬的路是对的的证据。
如果星图给不出正确的答案，帕特里克还是会重新启动基因计划，会继续走那条他明知道可能是错的、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的路。
芙洛拉看着沈烬。“大宫主让我问你，有把握吗？”
沈烬沉默了很久。
窗外，日内瓦已经看不见了。悬浮车正在穿越一片广袤的平原，灰白色的天空倒映在收割过的麦田里，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数百年下来，人类都没有找到抵抗终焉的办法，三天时间星图也做不到。”
芙洛拉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星辰权杖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权杖断口处那缕淡金色的光芒还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