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砖块上留下任何名字或标记,只是将它混入那些即将被埋入堤坝深处的砖块之中。
“愿每一个在此驻足、感到迷惘疲惫的灵魂,”他心中默念,“都能在不经意间,触摸到这份来自生命之初的纯粹搏动,如同……意外跌入时间母亲的怀抱。”
这些承载着无数心跳的砖块,被小心翼翼地嵌入堤坝基座,覆上泥土。砖面不做任何标记,任由未来的杂草与青苔将其掩埋。治愈,本就不是一座需要瞻仰的纪念碑,而是一份“当你累了,伸手便能触摸到的柔软与共鸣”。
工程在宁静而舒缓的节奏中推进,但项羽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他眼底布满血丝,暴躁易怒,甚至几次在短暂的瞌睡中猛地惊醒,咆哮着挥出盘龙戟,仿佛要与梦中那些化为“人形海胆”的战友搏斗。
心理医师找到了嬴政和韩信:“项元帅的创伤应激反应极其严重,他潜意识里拒绝睡眠,害怕闭眼看到的景象,更……无法原谅自己‘还活着’。必须强制他休息,哪怕只有十分钟!”
于是,在嬴政的默许和韩信的安排下,趁着项羽一次极度疲惫后的精神恍惚,几名精锐近卫(在项庄含泪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他“请”到了一张特制的、带有星纹减震和束缚功能的悬臂椅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老子!” 项羽挣扎着,但透支的身体和精神的疲惫让他力不从心。
“元帅,得罪了。” 医官将一枚微型的星纹拾音器轻轻贴在他的喉部,“您需要睡眠。您的鼾声……或许也能成为疗愈的一部分。”
挣扎渐渐微弱,极度的疲惫最终征服了意志的堤坝。项羽头一歪,在悬臂椅上沉沉睡去。起初,他的睡眠极其不安稳,眉头紧锁,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困兽般的呜咽。
但渐渐地,随着周围白噪音和温暖光晕的持续作用,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一阵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些许节奏感的鼾声,从他鼻腔中缓缓传出。
“收录开始。” 韩信轻声下令。
星纹拾音器将这段来之不易的、代表着深度睡眠与暂时安宁的鼾声,完整地捕捉下来,转化为独特的超低频波形。
当项羽从长达数小时的深度睡眠中自然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松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被绑着,刚要发怒,却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低沉鼾声,正从脚下刚刚铺设好的路基深层,隐隐约约地传导上来。
那声音……是他的?
他怔住了,侧耳倾听了许久。那平稳的、带着生命力量的鼾声,仿佛不是记录,而是一种回应,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笨拙却真诚的安抚。像是在说:“看,你还活着,还能这样安稳地打呼噜,这本身……就很好。”
项羽猛地仰起头,望着澄澈的天空,他想放声大笑,嘴角咧开,发出的却是一声如同哽咽般的叹息,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第一次,真正地从内心深处,原谅了自己“幸存”的这个事实。
“原来……老子这破锣嗓子打的呼噜……也能有点用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不知是谁开了头,士兵们开始戏谑地比较谁的鼾声更响,更有资格被“压”进路基,甚至开玩笑地设立了“鼾声免死金牌”,奖励那些能睡得最沉、鼾声最具有“安抚力”的人。工地上的气氛,在一种带着泪花的笑意中,悄然融化着坚冰。
四十八小时,转瞬即逝。
没有盛大的竣工典礼,没有喧天的锣鼓欢呼。当疗愈堤最后一块“心跳砖”被悄然嵌入,最后一层覆土被轻轻压实,韩信通过星纹网络,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星纹疗愈堤,全线合拢。”
“最后一道工序:全体人员,原地休息,集体午睡三十分钟。”
指令传出,参与建设的士兵们,从将领到士卒,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默契。
人们默默地、自发地寻找着位置,就在这刚刚竣工、还带着泥土芬芳和星纹余温的疗愈堤上,或靠或坐,或直接躺了下来。
头顶的光晕,被嬴政调节成了最柔和的、如同午后暖阳般的橘黄色。512赫兹的白噪音如同温柔的背景音乐,依旧在轻轻回荡。
没有人说话。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成千上万道呼吸声,起初还有些杂乱,渐渐地,在那温暖光晕和白噪音的引导下,开始变得同步、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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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透过泥土、透过星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