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带来的,最后一点了。” 韩信声音平和,将桃花干轻轻撒入那几碗汤中,“老辈人说,喝了带着故乡桃花熬的汤,夜里就能梦到家。”
那几名士兵愣愣地看着碗中载沉载浮的淡粉色花瓣,眼眶瞬间红了。有人颤抖着端起碗,猛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混着那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滑入喉咙,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死死坚守的堤坝。
旁边的人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靠近,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人将自己的汤碗也递了过去。火堆里,一段潮湿的树枝突然“啪”地一声爆开,火星四溅,仿佛替谁将那积压了太久的悲痛和眼泪,痛快地炸裂开来。
不知是谁,用草叶卷成了一支简陋的草笛,试探着吹响了一个音符,走音走得厉害,却意外地没有引来嘲笑。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音符加入,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顽强地串联起来,是一首流传在联邦军中许久、词句早已模糊的思乡小调。渐渐地,有人跟着哼唱,声音沙哑,跑调,却无比认真。歌声在篝火上空盘旋,飘向星光点点的夜空。
虞子期体力透支最甚,靠坐在一根倾倒的巨木旁,脸色依旧不好。他的手下意识地在身边的星萤草丛中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事。他捡起来,那是一块鸽卵大小的黑曜石碎片,通体漆黑,但在篝火与星萤草的光晕下,其内部仿佛有暗流涌动。更奇异的是,当他无意间将碎片靠近胸口时,它竟随着他微弱的心跳,同步闪烁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
他怔怔地看着这块碎片,精神有些恍惚,总觉得这石头似乎在“听”着什么。犹豫片刻,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嬴政休息的地方。
嬴政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缓慢恢复,以及外界那难得的安宁。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睁开了眼。
“首席……” 虞子期将手中的黑曜石碎片递过去,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困惑,“这个……我在那边捡到的。它……它好像,能听见心跳。” 他演示了一下,那碎片果然随着他心跳,再次泛起微光。
嬴政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近乎湮灭,却又带着某种古老悲意的残留波动,与墟纹始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
碎片入手冰凉,但下一刻,嬴政清晰地感觉到,它内部那暗红色的微光,竟然……与他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同步闪烁!频率一致,光芒却似乎比在虞子期手中时,要稍微亮上那么一丝丝。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命运丝线轻轻拨动的感觉掠过心头。嬴政沉默地将碎片握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和同步闪烁的微光,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他看向虞子期,轻声道:“谢谢。去休息吧。”
虞子期点了点头,退回原地。
嬴政重新靠回大氅上,握着那枚会随心跳发光的黑曜石碎片,感受着周围篝火的温暖、食物的香气、走调的歌声、还有同伴们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爆出的、劫后余生的粗犷笑声……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柔软的网,将他从那种高高在上、背负一切的“救世主”神坛上,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拉了下来。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允许自己稍稍松懈。
“我……” 他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声响淹没,但离他最近的项羽和韩信却都听到了,“……想睡一会儿。”
说完,不等回应,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那总是微蹙的眉宇,难得地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竟隐约透出一丝近乎柔软的疲惫。
深夜·黎明前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燃烧,但火光小了许多,变成了温暖的红炭。大部分士兵都已相互倚靠着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和梦呓。有人怀里还抱着战友留下的军牌,有人嘴角带着吃到热食后的满足。
轻伤员们用拆下的旧军牌绳,编成了粗糙却心意十足的“平安链”,互相给对方戴上。
项羽和韩信没有睡,他们并肩坐在落星坡的最高处,看着下方营地零星的火光和熟睡的人群。
“他娘的,总算都活下来了。” 项羽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如释重负。
韩信望着远方漆黑的、却不再令人恐惧的地平线,轻声道:“是啊,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项羽,“元帅,你说……他明天醒来,会不会又变回那个算无遗策、背负一切的首席?”
项羽哼了一声,抓起手边一个烤好的、裂开了口的甜根,掂量了一下:“怕什么?他要是敢变回去,老子就继续给他烤这玩意儿,逼他吃下去!你,就继续弄你那桃花干汤,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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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闻言,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落在嬴政沉睡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