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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在铅圩传开。
曾经做过矿监、人称“钻山鼠”的老吴,揣着他私下绘制的、标有隐秘矿道和富集区的兽皮图,找到了张良:“大人,俺有图!能省下不少开凿运输的力气!”
一个名叫阿渣的瘦削少年,皮肤因长期接触矿尘而显得有些灰暗,也鼓起勇气站出来:“我、我从小在山上跑,熟路!拉渣运料的活儿,给我两顿饱饭就成!”
黎嫂更是直接,一拍胸脯:“我的牛汤棚子,以后就是咱们‘制砖工’的食堂!我算入股!”
张良见状,当即取出纸笔,现场草拟了一份“铅华合股契约”:
百姓出劳力、矿道图、场地;
联邦出技术、核心设备、初期组织;
收益分配,百姓占四成,联邦占三成,地方财税占三成。
嬴政看过契约,用恢复了些的清朗嗓音补充道:“地方财税可再减一成,让利於民。但有一条件,”他拿起一块烧制好的“秦砖银声”,指着光洁的表面,“日后每块砖上,需刻印‘百姓制造’四字。要让那些花钱购买此砖的豪强大户们知道,是谁,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亲手将毒害化为了珍宝,拯救了自己的家园。”
老吴、阿渣、黎嫂等人闻言,激动得脸色涨红,齐声吼道:“成交!我们干!”
声音洪亮,震得茶棚顶上的积灰又扑簌簌落下一层,惹得众人一阵咳嗽,随即又是一阵带着希望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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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大规模烧制试验,却出了点意外。
公输哲为了追求效率,稍稍调高了〈鼎位〉聚焦装置的功率。结果能量注入过猛,只听“噗”一声闷响,准备烧制的那片地面连同上面的混合料,瞬间熔融塌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光滑如镜的亮黑色半球状凹坑!
恰逢项羽巡边路过,巨大的震动让他一个趔趄,一只穿着铁质战靴的脚恰好踩进了边缘尚未完全凝固的玻璃浆里。
“嗤——”
高温瞬间将他的靴底与熔融玻璃烧结在了一起!
项羽又惊又怒,猛地拔脚,带起一片粘稠的玻璃丝,那靴子底部已然覆盖上一层乌黑发亮的“水晶”底。
“公输哲!你这弄的是什么东西!是给老子定制水晶鞋吗?!”项羽怒吼,踩着那只瞬间“增高”且行动不便的靴子,模样颇为滑稽。
公输哲吓得冷汗直流,赶紧调整功率,指挥人手将那片巨大的玻璃熔融体划分成标准的砖格。
待冷却后,项羽那只靴子底部与玻璃彻底融为一体,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哐哐”作响,倒是真成了独一无二的“铅华水晶战靴”。
刘邦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笑道:“项帅!恭喜恭喜!日后上阵杀敌,不用再踩高跷了!就穿着这‘银声战靴’,往前一站,光这身高和这哐哐的动静,就能先把敌胆吓破三分!”
项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恶狠狠地瞪向刘邦:“刘老三!你再笑信不信老子把你也塞进砖窑里,烧成个人形鼓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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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后,铅圩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首批正式烧制的、底部刻着“百姓制造”的“秦砖银声”在集市上公开售卖。那清越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引得闻讯而来的各地商贾,尤其是关中豪强的采办们争相抢购。曾经令人避之不及的铅尘,化作了叮当作响的银钱。
参与项目的百姓们第一次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分红,阿渣用挣来的钱给妹妹买了一直想要的、染着漂亮颜色的头绳;黎嫂的牛汤棚扩大了规模,挂上了崭新的招牌:“铅华银声汤饼铺”。
看着圩集上人们脸上久违的、带着希望的笑容,阿渣忍不住跑到嬴政身边,仰头问道:“大人,以后…咱们这铅酋岭,还采矿吗?”
嬴政看着少年被山风吹得粗糙、却闪烁着求知光芒的脸庞,温和而坚定地回答:“采,但要记得——”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百姓耳中,
“——这山,这水,这土地,是留给子孙后代的基业,不是供我们这一代人挥霍透支、然后狼狈逃离的废墟。”
他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尚未处理的矿渣,以及远处依旧光秃的山岭,
“下次,若还有人敢为一己之私,罔顾生灵,肆意破坏…”
他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让他自己躺进这熔炉,亲身感受一下,被烧制成砖、供人敲打的滋味。”
黎嫂听着,用力擦了擦眼角,对着熙熙攘攘的集市,用她那带着百越口音的官话,响亮地吆喝起来:
“来呦!喝一碗‘铅华’暖心汤,踩一块‘银声’致富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