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更添几分肃穆与神秘。
府中极为安静,偶尔有丫鬟仆役低头快步走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见到周管家,无不立刻避让道旁,垂首肃立,待其走过方敢行动。那种森严的等级和无处不在的规矩,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沈墨轩的心头。
他目不斜视,紧跟周管家的步伐,但眼角的余光仍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衣着朴素的寒门学子,突然出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周管家步伐不疾不徐,却并未引他去往正堂或花厅,而是沿着一条侧面的回廊,向着府邸深处走去。廊回路转,越走越是幽静。
沈墨轩心中越发谨慎。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那幅需要修复的古画,恐怕绝非寻常之物。
忽然,周管家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却低沉地传来,清晰地送入沈墨轩耳中:
“沈公子,府内规矩大,不同外面。少看,少问,只管做你该做之事。召你前来,是给你机缘,亦是给你考题。成败荣辱,或许就在此一举了。望你好自为之。”
话语简洁,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沈墨轩心上。
这不仅仅是提醒,更是警告。苏府的门槛,他刚刚迈过第一道。而真正的门槛,还在里面。那幅古画,是试金石,也是敲门砖。成了,或许能得贵人青睐;败了,恐怕就是无声无息地被打发出去,甚至可能因此得罪权贵。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管家的话牢牢记住。
“多谢周管家提点,小子谨记。”
周管家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重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院中有一间敞轩,四面通透,光线极佳,轩内设着长案、博古架,架上摆放着一些卷轴和器具,似乎是府中专门用于鉴赏、修复书画的场所。
轩内已有两人等候。一位是同样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褐色长衫,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案上的一些工具,看到周管家进来,只是微微颔首,态度并不十分热情。另一位则是三十岁左右的文士,面容白皙,留着三缕长须,身着锦缎长袍,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怀疑,上下打量着沈墨轩,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周管家对那老者颇为客气,介绍道:“沈公子,这位是府中供奉的装裱修复师傅,孙老先生。”又对那孙师傅道,“孙老,这位便是昨日在东大街墨韵斋施展妙手的沈墨轩沈公子。”
孙师傅抬起眼皮,瞥了沈墨轩一眼,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态度颇为冷淡,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可能抢了他风头的年轻人并无好感。
周管家又指向那锦袍文士:“这位是府上的清客,赵先生,于书画鉴赏一道颇有心得,今日特来一同观摩。”
赵先生矜持地笑了笑,拱手道:“听闻沈公子身怀绝技,今日有幸得见,还望不吝赐教。”话说得客气,但那语气中的怀疑和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沈墨轩不卑不亢地一一回礼:“小子沈墨轩,见过孙老先生,赵先生。绝技不敢当,略通皮毛,今日前来学习,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两位前辈指点。”
寒暄已毕,周管家目光转向轩中正中央那张宽大的长案。
案上平整地铺着一幅画作。
只看一眼,沈墨轩的心便猛地一沉。
那并非寻常尺幅的画作,而是一幅极大的绢本山水,气象恢宏,笔法精绝,虽年代久远,色彩略显黯淡,但依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与精湛技艺,绝非寻常画师所能为。然而,此刻这幅巨作却显得惨不忍睹。
画心上方,竟有大片面积的绢素严重破损,不是简单的污渍,而是出现了撕裂、缺失和层层叠叠、晦暗不明的陈旧水渍、霉斑痕迹,边缘处还有多次拙劣修复留下的刺目补绢和僵硬的补色,使得整幅画看起来支离破碎,奄奄一息,如同一个遍体鳞伤的巨人。
其受损程度和复杂程度,远比昨日墨韵斋那幅画要严重十倍、百倍!
这根本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孙师傅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此画乃前朝大家遗墨,堪称孤品。可惜百年前遭逢意外,受损严重。历代修复者众,却无人能令其重现光彩,反添新伤。老夫才疏学浅,亦是无能为力。不知沈公子那神奇的‘吸附’之法,对此等重创,可还奏效?”
赵先生也轻摇折扇,似笑非笑地附和道:“是啊,沈公子,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