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色后再行清洗,这也是现代修复的基本流程。
刘老师傅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画上的污渍,又看看沈墨轩,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周围人也听得一愣一愣,虽不全懂,但觉得这年轻人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极为高妙。
王掌柜急切道:“刘师傅,您看这法子……”
刘老师傅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墨轩:“小哥此法…老夫闻所未闻,细思之下,却似暗合机理,别辟蹊径。只是…这材料配比、操作火候,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你可有把握?”
沈墨轩坦诚道:“任何修复皆有风险,小子不敢妄称十足把握。但依此法,风险可控,至少比强行清洗损伤画心的可能性要低得多。若老先生与掌柜的信得过,小子愿当场调配少许试剂,先于画作不起眼处做一小块测试,观其效果再定后续。”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且谨慎,既展现了信心,又留有余地,显得极为老成。
王掌柜看向刘老师傅。老匠人沉吟片刻,终于一咬牙:“好!就依小哥之言,试上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他心中也存了借此观摩这奇异心法的念头。
沈墨轩也不推辞,请王掌柜按他所说取来高岭土、明胶等物。他净手之后,于一旁小案上仔细调配起来。比例、研磨细度、加水温度,他都极其考究,动作娴熟,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看得刘老师傅眼中异彩连连,心中那点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将这墨韵斋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纷纷议论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年轻人,竟能让墨韵斋的刘老师傅让其动手。
沈墨轩心无旁骛,调好一小碗吸附膏和固色胶水后,来到画案前。在刘老师傅和王掌柜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先用最小号的排笔,蘸取极稀的明胶水,极其轻快地在画心一角色彩边缘处刷了一小条,待其微干。
然后,他用竹刀挑取少许吸附膏,仔细地敷在那块测试区域的污渍上,薄厚均匀。
“需等待一段时间,让其自然干燥。”沈墨轩退开一步道。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店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一小块白色的膏体。刘老师傅几乎将脸贴到了画上,仔细观察着膏体与画绢接触的边缘变化。
约莫一炷香后,膏体颜色渐深,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可以了。”沈墨轩上前,用柔软的毛刷轻轻扫掉已经干涸酥脆的膏体碎末。
奇迹发生了。
只见原先被膏体覆盖的那一小块区域,那顽固的黄褐色污渍明显变淡了许多,虽然未能完全清除,但已能看到底下原本的绢色和墨迹!更重要的是,旁边的色彩丝毫没有晕染褪色的迹象!
“成功了!真的淡了!”王掌柜第一个激动地叫出声来。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刘老师傅捧着水晶镜片,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竟真能不伤画心而吸出污垢!这…这…”
周围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声。
“竟有如此妙法!”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看来这画有救了!”
刘老师傅猛地抓住沈墨轩的手臂,急切问道:“小哥!此法…此法可能传授?老夫愿…”
沈墨轩微微一笑,打断道:“老先生言重了。此法并非不传之秘,若于书画修复有益,小子愿将所知细节告知老先生。”
他如此大方,反而让刘老师傅愣住了,随即面露愧色和敬意:“小哥心胸开阔,老夫…老夫佩服!”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借此索要重酬。
沈墨轩之所以愿意分享,一是深知技术开放才能进步,藏私未必是好事;二是他志不在此,此法虽妙,于他宏图而言,不过是一块敲门砖;三是此举能迅速为他赢得声誉。
他当即低声向刘老师傅仔细讲解起材料选择、配比关键和操作要点。老匠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问,沈墨轩皆一一解答。
就在这众人围绕、纷纷称奇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街对面停下一顶青布小轿。轿帘微掀,一位身着藏青色绸衫、面容精干、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墨韵斋内发生的一切。他原本只是例行出来为府中采购些上等宣纸和墨锭,却被这里的喧闹吸引了注意力,驻足观看了许久。
他亲眼见到那年轻人如何站出来,如何提出奇法,如何动手操作,再到最后成功。尤其是听到那年轻人竟毫不藏私地将此法告知那老匠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和探究。
“去,问问那是何人。”男子放下轿帘,对随行的小厮低声吩咐了一句。
小厮应声而去,很快回来,低声禀报:“管家老爷,问过了,是个外地来的学子,名叫沈墨轩,近日才在汴京落脚,似乎在备考科举,偶尔会出来卖些字画维持生计。”
“沈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