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看着那堆铜钱,咬了咬牙:“我现在付利息!”他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十文钱,又向周老倌哀求暂借了十几文,凑足四十文利息当场付清,然后紧紧攥着那五百文本金,千恩万谢地冲出了门,奔向药铺。
第一笔业务,成了。
周老倌看着桌上那四十文利息钱,手还在抖。陈平仔细地将契约收好,在账簿上记下第一笔流水。阴影里,沈墨轩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陈平的冷静和算学能力起到了关键作用,那种清晰、透明、近乎“刻板”的操作方式,反而在充满欺骗和暴力的南城借贷环境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阿良顺利拿到工钱、赎回棉袄并还清借款的消息在染坊和附近街巷悄悄传开,“周记押店”那“利息虽不低却明明白白、不至于逼死人”的名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开始有胆大的街坊,拿着些不值钱却紧要的东西来试探:一把半新的锄头、一只铜壶、甚至是一床厚实点的旧被褥…周老倌在沈墨轩的暗中指点和陈平的计算下,谨慎地评估、作价、放款。
每一笔业务都不大,多是几十文到几百文的额度,期限短则几天,长则一月。利息收入微薄,但架不住细水长流。更重要的是,那种相对公道的名声,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实的速度积累着。
沈墨轩并未掉以轻心。他深知这看似顺利的开局之下隐藏的巨大风险。每一笔放款,他都让陈平详细记录借贷人的情况、抵押物价值、还款能力评估,试图从中总结出规律。他每晚都会和周老倌、陈平核对账目,分析可能出现坏账的苗头。
然而,麻烦还是来了。
这日晌午,一个穿着邋遢、眼神游移的汉子,夹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进了周记押店。他声称包袱里是家里祖传的几件锡器,急等钱用,要活当。
周老倌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几件做工粗糙、却颇有些分量的锡酒壶、锡烛台。他按照惯例,叫来了陈平。
陈平拿起一件锡壶,掂量了一下,又仔细查看接口和底款。沈墨轩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那些锡器,眉心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悸动——并非星瞳主动激发,而是某种对金属质地异常敏锐的直觉在提醒他。
这些锡器…重量似乎有些不对劲?而且色泽过于均匀,缺乏老锡器应有的氧化层次和使用痕迹。
陈平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拿起一个烛台,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了几下,声音沉闷,不像纯锡应有的清亮。他皱了皱眉,对那汉子道:“这位大哥,你这锡器…成色似乎有些杂,怕不是纯锡的。我得刮开一点看看。”
那汉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故作恼怒:“刮什么刮!祖传的东西还能有假?你们这店到底收不收?不收我找别家去!”
“规矩如此,还请见谅。”陈平语气平静,却坚持拿起一把小刀,在烛台底部不显眼处轻轻刮了一下。
刮痕处露出的,并非锡白色的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暗淡发灰的底色!
这是灌了铅的假货!外面只裹了薄薄一层锡皮!
“大哥,你这东西不对。”陈平放下小刀,脸色冷了下来,“请回吧。”
那汉子见把戏被拆穿,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抢过包袱,指着陈平鼻子骂道:“放屁!你们懂个屁!分明是你们想压价!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开不起店就别开!”
他的叫骂声引来了街面上不少人的围观。周老倌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那汉子骂骂咧咧地抱起包袱,似乎想要强行离开,却在转身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柜台边上那个敞开的小钱箱!
眼看钱箱就要被撞翻,里面为数不多的铜钱和碎银就要撒落一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沈墨轩,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并非去扶钱箱,而是如同鬼魅般侧身一步,恰好挡在了那汉子的冲撞路线上,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搭,轻轻按在了那汉子抱着包袱的手臂肘关节处。
动作轻巧,甚至没什么烟火气。
那汉子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怀里的包袱差点脱手!他骇然抬头,正对上沈墨轩那双深不见底、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虚张声势,直抵内心最深的恐惧。
汉子所有的叫骂和气势瞬间被噎了回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只要再敢妄动分毫,立刻就会遭到致命的攻击。
“东西不对,店规如此。”沈墨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