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幽冷:“他不是摆摊吗?让‘黑皮狗’们动起来。他的摊子…太干净了。给他找点‘不干净’的由头。他的身份文书…也该‘好好’查一查了。还有…他住的那狗窝,听说老鼠挺多?夜里吵得人睡不着觉?派几个‘热心肠’的街坊,去帮他‘清理清理’。”
“明白!属下亲自安排!”吴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还有,”三爷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冰刀刮骨,“‘青蚨’那边…那批‘北边来的货’,不能再拖了!告诉接头人,三日之内,必须交割!价钱…按他们说的!但货,必须万无一失!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我掉链子…”他没有说下去,但密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是!三爷!属下亲自去盯!”吴七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燃眉之急。那批“货”价值巨大,牵扯极深,容不得半点闪失。
“去吧。”三爷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吴七立刻躬身,倒退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里。
密室重归死寂。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无声跳动,映照着书案后那片深沉的黑暗。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低语,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滑行:
“沈墨轩…我倒要看看,你这颗不知死活的石子,能在这潭死水里,砸出多大的浪花…又能活到几时?”
---
雨水敲打着破庙残缺的瓦片,在殿内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灰霉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流浪汉的酸馊气息。几尊泥胎神像在昏暗的光线下面目模糊,彩漆剥落,露出里面狰狞的泥胎骨架,如同沉默的鬼魅。
沈墨轩蜷缩在神像后面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身下只垫着几张硬邦邦、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他身上那件唯一还算完好的粗布短褂,此刻也沾满了泥污和灰尘。肋下的伤口被他自己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过,但动作稍大,依旧会牵扯出钻心的疼痛。更折磨人的,是脑海里那星瞳反噬后残留的、如同余烬般灼烧的隐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就像一头被无数猎犬围追堵截、伤痕累累、暂时找到一处破败巢穴舔舐伤口的孤狼。眼神依旧警惕、锐利,但深处却难以掩饰地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重的阴霾。
小摊,没了。
就在昨天,几个穿着皂隶服、却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子市井油滑气的衙役,大摇大摆地来到他那片狼藉的摊位前。领头的三角眼捏着鼻子,用刀鞘随意拨弄着地上被雨水泡烂的菜叶和碎碗片。
“沈墨轩?”三角眼斜睨着他,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刁难,“有人告你摊子不洁,吃食不净,吃坏了人肚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墨轩沉默。他知道辩解无用。这是“黑皮狗”,是三爷的狗。
“还有,”另一个衙役阴阳怪气地补充,“你的身份文书呢?拿出来看看!最近上头严查流民,你这身份…怕是不太清楚吧?”他故意把“不清楚”三个字咬得极重。
沈墨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身份文书是真的,但早已破旧不堪,经不起这些人“仔细查验”。他只能沉默。
“哼,哑巴了?”三角眼冷笑,“没文书?那就是流民!按律,流民不得在城内设摊!你这摊子…违规!立刻给我收了!东西…暂时扣押!等查清了再说!”他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粗暴地将沈墨轩仅存的几张条凳、炉灶残骸,甚至那口煮馄饨的大铁锅,一股脑地搬上一辆破板车拉走。动作间,一个衙役“不小心”踢翻了角落里沈墨轩仅有的半袋面粉,雪白的面粉混着泥水,糊了一地。
沈墨轩站在原地,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家”,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也浇灭了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三爷的报复,如同附骨之疽,会以各种“合情合理”的方式,一点点碾碎他生存的根基。
昨夜,他栖身的窝棚更是遭了“贼”。几个蒙着脸的“热心街坊”,以帮他清理鼠患为名,粗暴地闯了进去。所谓的“清理”,就是将本就破败不堪的窝棚彻底砸了个稀巴烂!仅有的破被褥被撕烂,藏在墙缝里最后几枚保命的铜钱被搜刮一空,连那口用来煮水的破瓦罐都被摔得粉碎!临走时,还“好心”地在他睡觉的草堆上,留下了一泡骚臭的尿液作为“纪念”。
他无处可去。南城虽大,却没有一寸土地能真正避开地龙帮的阴影。他只能躲进这座早已废弃、连乞丐都嫌晦气的破庙。这里,是绝望者最后的坟场。
饥饿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空虚的胃袋。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隐隐作痛。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沈墨轩知道,三爷的人一定在找他。像他这样显眼的“外乡人”,在南城的底层,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就在下一刻,破庙那扇吱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