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如同俯视尘埃。
他微微低下头,阴影终于离开了他的面部。
沈墨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极其平凡、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秀文弱的脸。约莫三十许,眉骨平缓,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眼珠是近乎纯粹的黑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片沉寂到极致的虚无。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沈墨轩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冻结,然后碾碎!
“沈…墨…轩?” 来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感,如同初春微凉的溪水流过卵石,字正腔圆,是标准的汴梁官话。但这温和的声音,却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沈墨轩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仿佛早已洞悉了他的一切。
沈墨轩心头剧震!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他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和眩晕,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来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双虚无的黑色眼眸,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身上缓慢移动,从他被汗水、血污和污泥糊满的脸,到他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最后落在他死死护在胸前的右手上。
“身染肺痨,积重难返,寒毒入髓,生机几绝…” 来人平静地叙述着,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半个时辰前,却有一股霸道精纯的药力强行冲开淤塞,撕开病灶,排脓祛腐…虽手段酷烈,几近焚经毁脉,却…硬生生将你从鬼门关拽回半只脚。”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沈墨轩破烂的衣衫,落在他贴身藏着的深青色布囊位置。“‘小涅盘丹’…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给你用,暴殄天物了。”
沈墨轩如遭雷击!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更对他的身体状况、刚刚经历的剧变、甚至那神秘药片的名称和效果都了如指掌!这感觉,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青蚨’的药,你也敢接?她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来人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冰冷的告诫。“她给你药,不是救你,是拿你试药。试这‘小涅盘丹’对凡俗痨病的极限效力,试你…能否在焚经之痛下活下来。” 他微微停顿,那双虚无的黑眸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观察实验品般的兴味。“看来,你运气不错,命也够硬。”
青蚨!是那深青女子的名字或代号?试药?!沈墨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原来那根本不是救命仙丹,而是把他当成试验用的小白鼠!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濒临死亡的折磨…仅仅是为了验证药力?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墨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肺部火辣辣地疼。
来人终于将目光从沈墨轩身上移开,缓缓扫视了一下这间破败、污秽、此刻更添了几分血腥的陋室。他的视线在那罐污秽的半凝固桐油、散落的碎米麦粒、以及沈墨轩刚刚用来打磨瓷刃、涂抹了桐油阴干的那块厚麻布片上停留了片刻。
“挣扎求生,蝼蚁之志。”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褒贬。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沈墨轩身上,那双虚无的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愈发深不见底。
“交出‘青蚨’给你的东西,还有…你怀里那点硌手的小玩意儿。”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冰山下达命令般的冷酷。“然后,跟我走。”
跟我走!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沈墨轩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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