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小口小口、极其艰难地吞咽着炊饼,一边目光急切地在集市上搜索着。药铺?不可能,他这点钱连门槛都进不去。郎中的幡子?也没看到。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蹲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杂乱摆放着几把干枯草根、树皮和一些颜色暗淡矿石的老妇人身上。那破布一角,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土药”二字。
土郎中!或者说,卖草药的!
沈墨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挪了过去。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婆婆…伤寒…发热…咳血…” 沈墨轩艰难地描述着自己的症状,指着摊子上那些干枯的植物,“什么…能治?”
老妇人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啃了一半的炊饼,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伤寒啊…可大可小…看你造化…” 她枯瘦的手指在摊子上扒拉着,“柴胡根…清热的…三文一撮。甘草头…润喉…两文。这个…车前草根…利尿…也是三文…” 她指着一堆黑乎乎、带着泥土的根茎,“看你咳血…肺火太旺…加点黄芩…贵点…五文…” 她拿起一小块树皮样的东西。
沈墨轩的心沉了下去。他只有十二文了(吃了炊饼)。他快速盘算着:清热、润喉、利尿排毒(针对残留观音土)是必须的!黄芩太贵…
“婆婆…要柴胡根…甘草头…还有…车前草根…” 他掏出九文钱,小心翼翼地放在老妇人的破布上,“这些…够吗?”
老妇人瞥了一眼铜钱,又看了看沈墨轩惨白的脸和殷切的眼神,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地从摊子上各抓了一小撮干枯的柴胡根、几截甘草头和一小把车前草根,用一张更破的草纸胡乱包了,塞给他。“拿回去,熬水喝,一天三次。”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听天由命吧。”
沈墨轩紧紧攥着那包粗糙的草药,如同攥着生的希望。虽然简陋,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小心地将药包和剩下的三枚铜钱贴身藏好。有了食物,有了药,他感觉自己又勉强续上了一口气。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剩下的炊饼,感受着胃里那点可怜的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盘算着下一步:尽快回去,生火熬药!然后,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多材料,制作更多自来火!这小小的火种,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松一丝紧绷的神经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熟悉的、带着猥琐腔调的嬉笑,从不远处传来!
“嘿嘿,熊爷,您看!我就说这小杂种命硬,跑这儿来了吧?”
“妈的,昨天让那多管闲事的公子哥搅了好事!今天看谁还能救你!”
“哟,还吃上炊饼了?看来昨天在垃圾堆里刨到宝贝了?孝敬出来吧!”
沈墨轩的心瞬间沉入冰窟!他猛地抬头!
风雪初霁的灰白天光下,熊屠子那张满是横肉、酒糟鼻通红的狰狞面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残,如同恶鬼般出现在几步之外!他身后,依旧是那两个歪瓜裂枣、拎着烂木棍的跟班,正不怀好意地堵住了他靠墙的退路!其中一个跟班,正是昨天被赵元瑾吓跑的那个,此刻脸上带着小人得志的谄笑和报复的快意!
集市上喧嚣依旧,但沈墨轩所在的这个角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附近的小贩们看到熊屠子,如同见了瘟神,纷纷低下头,收拾东西,或者干脆躲开视线,没人敢多看一眼。
熊屠子晃着膀子,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将靠着城墙、虚弱不堪的沈墨轩完全笼罩。他三角眼里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目光在沈墨轩嘴角残留的饼屑和他下意识护住的胸口(那里藏着铜钱和药)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苍白惊恐的脸上。
“小杂种,挺能藏啊?” 熊屠子咧开黄牙,喷出浓重的口臭,“昨天那堆‘烂木头’,看来真是好东西?让你小子都能吃上炊饼了?” 他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抓向沈墨轩的衣襟!“拿来吧你!连本带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墨轩!力量!他此刻最缺的就是力量!面对这赤裸裸的暴力掠夺,他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试图挣扎,试图呼喊,但虚弱的身体和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动作迟缓,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眼看那只肮脏的大手就要抓住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朗、带着一丝不耐和明显怒意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再次炸响!声音的来源,并非城门口,而是沈墨轩靠着的那段城墙上方!
所有人,包括熊屠子,都下